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一章:拉开缥缈的帷幕

  网线!你拔掉了吗?——在网络实名制施行后,由于传言出现了一种能将收阅者当场暴命的邮件,不少敏感的人士开始在至爱亲朋中淳淳告诫对方拔掉网线。

  那些敏感的人们相信只要拔掉网线就可以远离传说的祸害,但更多的人并不为所动,一来职业缘故离不开网络,二者鄙视这些传言,仍继续着他们的网络生活。

  然而,在多数人继续网络生活的同时,骇人听闻的传言一个一个地累加着。说来有趣,这荒谬程度如同“巫蛊”的传闻颇具恐怖剧效果,其情景非常动人心魄。

  如果你喜欢猎奇加之胆色过人,那么你不妨听听,在聚会或者网聊时将之作为谈资唬唬朋友,提升你在圈子里的人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点刺激吧。

  不知是谁将这个传说中能害人的邮件命名为“索命贺卡”,很形象直观表明它的出现就是一种杀机,够吓人吧?——你还想听吗?——要听?那么就开始讲啦:

  在生日或者其它喜庆日子里,如果你登陆互联网后显示屏右下角出现一个浮动窗口提示你:一位密友给您发来贺卡,请进入您的E-miao享受这份温馨。

  这浮动窗口本身就设计成贺卡的式样,典雅的画面引人入胜、柔情蜜意沁人心脾。其中一个框框已经填上你常用邮箱的名称,另一个空白处留待你输入密码。

  ——请注意,此刻死神已经瞄准你了,但还没有下手机会。假如你还懵懂无知,一输入邮箱的密码后就会落入死神的陷阱,这时一个恐怖的新窗口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国古代的官府行刑图,一个卡通人物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脖子后还插着“令亡牌”, 挂在其人胸前的牌子写着你带红叉的名字,而图下只有一句话:

  依照你所犯下的罪孽,互联网特别法庭判处你死刑,今天就是你的末日!——这个窗口里面还煞有介事的摆出两个复选框,虽说是十分恶毒但也不乏幽默:

  一个复选框是认罪伏法,也就是说让你心甘情愿点击受死,另一个复选框是抵赖逃脱,其实这也是执行死刑的按钮,只不过它在你受死前顺便挖苦你一下而已。

  当然了,你要觉得这是一个愚人节式的恶作剧,于是你选择关闭这个提示窗口,那么其结果也一样,这个索命的贺卡就如所有流氓软件那样纠缠着你——

  你选择打开选择关闭都一样被它拖进陷阱无法逃脱,一旦触动这个“索命贺卡”就会惹祸上身,点击阅读与点击关闭都是点击,一旦点击即刻毙命于电脑前。

  ——以上就是“索命贺卡”的传闻,你觉得可笑吗?还是觉得这种趣味很“无厘头”?其实这都是正常反应,头一回听说者大多都是置之一笑或者嗤之以鼻。

  网络传闻嘛,大家心中有数,有多少是纯粹的空穴来风?又有多少是再无聊不过的无稽之谈?——这年头呀,不管啥事情若非自己亲历,否则谁都不会轻信。

  但是,当诸多有名有姓的活生生的网民接二连三离奇死亡,甚至个别罹难者还是你的熟人,相信你会和大家一样,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那个荒唐的“索命贺卡”。

  有热心网友统计,截至目前,已离奇毙命的网民累计达九十九名,遇害者分布于全国所有省区。至此,人们这才对“索命贺卡”传闻从讥讽转化为谈虎色变。

  若其事为真,那么可以如此推断,大多惨遭不测的网民起先对这恐怖传闻想必也是不以为然的,而结果是他们还没弄明白自己究竟遭遇到什么就一命呜呼了。

  现实的残酷与无奈,你概叹与否它都客观存在着无法回避,在当下,新闻越来越像谣言,而谣言却越来越像新闻,正如“索命贺卡”疑案那样不由你不相信。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先不要急于破解事件的真相,保命要紧,上网时一定要当心、当心、再当心,千万不要领取“索命贺卡”,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说到此不免产生这样的疑惑:既然大多遭难的网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的,死人无法开口,那么谁又是怎样推断“索命贺卡”与他们之死存在因果关系呢?

  的确,这里只有一个难以置信的孤证,那是在第七十二名网民遇害时恰好身边有目击证人,而所谓的“索命贺卡”极其隐秘超常的杀人模式这才广为流传。

  一天周末中午,电脑维修部的小伙子“快马加鞭”应邀到“生龙活虎”卧室为其主机进行故障排查,当时家中只有他们两人,小伙子因此无端的成了嫌疑人。

  “生龙活虎”是社科院的研究员,四十多岁就离奇猝死引发了诸多猜疑,警方照例询查了事件过程并做了笔录,唯一在事发现场的“快马加鞭”是这样说的:

  我维修完成后,电脑恢复了正常功能,启动、登陆的速度都很快。他一边上网,一边让我到隔壁房间为他儿子的电脑检修一下视频摄像头,于是我在那边忙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听到他大笑道:有人给我寄来了死刑判决书,哈哈,你听听:依照你所犯下的罪孽,互联网特别法庭判处你死刑,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你瞧,还有复选框呢,老子怕你吗!老子就点击认罪伏法气死你这个王八蛋!——我听着觉得很稀奇,不禁停下手中的活,迟疑片刻后便过去看热闹。

  我还没进门,只见他脖子一仰,似乎要站起来,但是身子一歪,连椅子也没能坐稳,整个人滑倒在电脑桌下。我连忙上前扶他,他虽然四肢抽搐,但还有知觉;

  他眼瞪瞪问我,你头痛吗。可是还未等我回答,他就慢慢合上双眼。其实我想告诉他,刚才我也感到一阵眩晕、脑袋剧痛难忍,手里握着的工具也摔落在地上。

  “快马加鞭”二十几岁,硬件维修网络维护样样能干,一靠技术服务二靠推销配件赚钱,背景干净没有前科,而且根本找不出谋害老主顾“生龙活虎”的动机。

  尸检结果令家属、单位以及警方感到蹊跷与无奈,“生龙活虎”全身没有一处外伤,那怕是针眼一样小的创口也没有,中毒或者缺氧致死的可能也被排除在外。

  体腔解剖后,这才发现“生龙活虎”的心脏、肝脏与脾脏均有撕裂的伤痕并伴随内出血,这就是他的死亡原因,然而却无人能够指出这致命伤究竟从何而来。

  “快马加鞭”的嫌疑被消除后,却一直生活在事件的阴影中不能自拔,为了排遣抑郁症带来的精神折磨,在许多失眠之夜,他发了无数封帖子为自己澄清事实。

  一石激起千层浪,“快马加鞭”将自己亲历的事件公布于互联网后,这才激发人们联想起多名死因与“生龙活虎”相仿的亲友,他们无一例外倒毙在电脑前。

  将这些遇害者的姓名罗列开来后,警方承受的舆论压力可以想象,不要说破案,不要说查获杀人嫌犯的蛛丝马迹,就连这些命案的凶手是否存在也不得而知。

  “生龙活虎”之死露出了疑案的冰上一角,“快马加鞭”的说辞姑且当作一个孤证吧,采信与否都不足以为撩开“索命贺卡”的神秘面纱提供直接的有力支持。

  政府顾忌到该案件的诡异,不敢贸然正面应对舆论的质疑,担心此举反而加剧社会恐慌,只是火速地让相关的部门秘密运作起来,群策群力寻求救世良方。

  对芸芸众生而言,“索命贺卡”贻害不浅,蔓延下来势必人人自危,这无论贫富尊卑都能意识到,但是平心下来一想,我们何德何能与这无形的对手博弈呢?

  “索命贺卡”无影无踪而又神通广大,居然可以在虚拟世界中向现实世界伸出毒手,匪夷所思呀,真可谓史无前例,如此看来世界将再无宁日,实在太可怕了!

  正如开头所言那样,惹不起就躲呗,知情人为了避免无妄之灾,干脆拔掉网线。可是更多的人是离不开网络的呀,况且他们至今对这些惨案依旧置若罔闻。

  再者说来,如果人人都拔掉网线,“索命贺卡”当然会失去了作恶的空间,若真如此,那么对现代人们生活影响至深、作用至广的互联网也就名存实亡了。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二章:天降大任于斯人

  凌晨将至,一条僻静的胡同上,昏黄的路灯在酣睡中滋滋滋的低吟着,两旁低矮的老式公房掩映在香樟树丛中,树荫下的景致呈现着别样的幽暗与别样的诡异。

  在胡同深处的拐角上,有一个完全躲在树丛的二楼窗口留着缝隙,里面的房间也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亮光白花花的闪烁,映照着它面前的一个壮硕身躯。

  这是一个裹在盔甲里的人,那身奇怪的装束几分像古代武将、几分像击剑远动员、更有几分像科幻电影中的外星来客,面罩上部还安置着貌似望远镜的装备。

  零点过后,显示器又一次熄灭进入待机状态。裹着盔甲的人这才摘下连着面罩的头盔,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朦胧中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一张刚毅俊朗的面庞。

  这是位气宇轩昂的汉子,他专心致志的在电脑旁整整呆了一天一夜。“郁闷哪!”——他苦笑着用网络语言中这个出现频率很高的词汇作为一无所获的自嘲——

  这天是他四十八岁生日,痴痴的守着电脑不为别的,只是期待着有人为他发来贺卡——那种普通人一点击就会致命的贺卡,然而他虔诚的期待却是枉费心机。

  他下意识摸摸腰间,其实此刻是没有枪的,只是他的职业习惯,危急之时焦灼之时甚至是沮丧之时都会摸摸腰间,仿佛那支枪会赐予他某种精神抚慰或鼓舞。

  虽然身为一级警司,但遵照制度公务之外是不准佩枪的,加之此刻佩枪也无用武之地,他的假想敌就算出现也无法用枪来对付的,战胜对方全凭胆色与才智。

  话又说回来了,警司闵华的“蹲点”纯属个人行为,“索命贺卡”尚未立案又何来侦破?相反的是组织让他做好外调岗位的准备,不过闵华自有闵华的主见:

  一名警察的天职就是维护社会安定,大道理不是说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吗?难道事不关己就可高高挂起?况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岗位变了难道天职也变了?

  他还用一则笑话来坚定自己侦破“索命贺卡”的信念:那则笑话说信徒问牧师祷告时可以吃饭吗,牧师摇头;信徒又问吃饭时可以祷告吗,牧师想想便点头。

  闵华于是对自己笑道:公务时间我当然不能干私话,但是我休息时间做公务总可以了吧,再说此时本人已非警司闵华,而是决意铲除邪恶的“大漠孤雁”。

  自从实行网络实名制后,闵华再不敢在家里上网了,由于社会环境的复杂,他不想自己某些作为惹祸后危及家人,于是在外面租了间十平方的蜗居专用于上网。

  虽然现在还可以保留原有网名,闵华的昵称还叫“大漠孤雁”,但是登陆账号必须以身份证号码注册来获得,也就是说每个用户的信息在网络背后都是透明的。

  这下可好了,谁还敢在网络上造谣生事,公安局当天就可以抓人了;比方说再发生什么诸如“艳照门”闹剧,肇事者的帖子刚发完估计手铐也就跟着上去了。

  不过,网络实名制的弊端立马毕现,其利远远没有人们之前估计的大,而其害却远远出乎人们意料,既得利益者和特权阶层的“隐私”得到了蕞大程度的保护。

  强势群体真的惹不起呀,在网上对现实阴暗面仗义执言的网民就遭殃了,往往因讲几句公道话就可能招致隐秘暴力团的侵害,为此致伤致残致死者已有数十人。

  一时间网上万马齐喑,针对某些社会不公,本来老百姓在现实中不敢怒但是可以在网上言,现在不同了,在网上“胡说”一样会倒霉,一样有人会修理你。

  网络彻底被和谐了,“发牢骚讲怪话”的人全都哑了,论坛上清净得像太平间,天塌下来也没人敢吱声,大江南北多少瞎折腾的事情都是一个声音、一种论调。

  对闵华来说上网本身并不需要隐蔽,只是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担忧在家里上网会泄露住址、影响家人安全,因为通过ID而查出用户上网之所是非常容易的。

  “滴滴滴”QQ有人眯了,他碰了碰鼠标,显示屏跟着亮了起来。这时候谁还会来信息他不用猜也能知道,他心里嗔骂一声“醉朦胧”这小子要拿我开涮了。

  “怎么样?守株待兔落空了吧?”——“醉朦胧”一上来就是既夸赞又嘲弄:“精神可嘉,明知这概率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你还是痴心等待那个生日礼物。”

  ——让你小子看笑话了,这年头做事不易,找死都难,连“索命贺卡”都懒得理我。闵华输入这些字后困乏难当,于是跟“醉朦胧”打声招呼说要下线回家了。

  当闵华穿行在静悄悄的街头上睡意又渐渐消散,虽然此刻的躯体是疲倦的,但迎着习习夜风,从挫败感中忽然冒出一个诘问令自己惶然、也令自己唏嘘不已:

  究竟是什么力量迫使自己担当起一个匡扶天下的大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实中自己却是如此不堪,一旦调任新岗位,所谓的前途几乎等同于到了终点。

  闵华常常独自一人出神地仰望夜空,黑漆漆的夜空虽然一无所有,但是他对夜空的痴迷连自己到感到不可思议,似乎自己在一无所有的夜空中能够看到什么。

  四十不惑,都快五十的人了,闵华还常常感到人生充满迷惑。黑夜叫人消沉叫人倦乏叫人伤神、叫人迷恋也叫人亢奋,白天的纷纷扰扰都可以暂且按捺下来;

  黑夜就像球赛中场休息,可以坐着休息室闭目养神,也可以躺在草坪上遐思,过去的现在的成功与失败、光荣与梦想,既任由思绪驰驰,又可以什么都不做;

  对闵华而言虽然夜深人静更容易勾起本来就无法消弭的心灵之痛,但白天必须面对的一切也可以通通抛开,也就等于说黑夜能够作为逃离灵魂困境的临时港湾。

  出租屋离自己所住的祥和小区其实不远,慢慢逛也就是几分钟路程。闵华转过两个街角,一抬头看见祥和小区的牌楼立刻惶然了——自己此刻该不该踏入家门?

  这个问题真有点奇怪,难道自己有家不能回、还是有家不愿回?都不是,闵华心里怦怦乱跳,宛如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家人的亏心事,迟缓的脚步俞显沉重。

  闵华今天——不,应该说是昨天一大早出门的,女儿闵思思追出门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撒娇:爸爸今天一定早点回来,我和妈妈给你过生日,一定早点回来哦!

  闵华心里涌起一个酸楚,动情地搂着女儿:对不起孩子,爸爸是警察,今天有重要公务,跟妈妈说爸爸今天很可能无法回家,你们不要等了,爸爸谢谢你们了!

  闵华还是蹑手蹑脚开了家门,第一眼就是瞄向卧室,自己与妻子瑞雪的卧室已经紧闭着,而女儿的房门还露出一条缝隙,渗透出来的灯光使客厅也朦胧的泛亮。

  女儿虽然只有十四岁,闵华眼里觉得她是个大姑娘了,平时一般不轻易进入女儿的闺房,而此时还亮着灯,难道女儿在傻等自己?闵华禁不住轻轻进门查看。

  女儿睡着了,睡得那么安详甜蜜,人人都夸她长得比妈妈还漂亮,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幸福哦,闵华端详着灯光下女儿的俏脸,忽然,闵华两行热泪簌簌流下:

  闵华发现女儿眼角的泪痕——他一刹那就完全读懂了这泪痕的全部含义,女儿一直痴盼爸爸归来,期待一家三口的欢聚,直等到庆祝生日的美好时光全部耗尽。

  为女儿熄了灯合上门,闵华站在客厅不知所措。少了灯光,月色在夜色的反衬下更加明亮了,月光从窗台向屋内洒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倾斜的方块仿佛是个门。

  闵华就站在这个虚幻的门中像是被囚禁着,他扭头久久的凝视着妻子紧闭的房门,又久久的凝视着地下自己长长的影子,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该想些什么。

  闵华终于作出行动,然而既不是打开房门,也不是打开客厅的照明,他就着朦胧的月色,在电视柜中摸索着掏出了一瓶白酒,继而静悄悄踱过去宽坐在沙发上。

  闵华对酒也情有独钟,然而天生不胜酒力,兴致再高也仅仅是浅尝而已,那些许神奇的液体穿肠而过再暖洋洋的爬上脑门,整个人有一种脱离尘世的飘飘然。

  闵华喜欢这种超脱的飘飘然,但是,享受这种感觉往往是更深夜静之时或者孤身独处之机,比方说妻子瑞雪虽然知道他有这个的癖好,却从未没有遇见他独酌。

  凌晨的深秋寒意阵阵,而酒精渗透躯体使闵华内热外凉的很是惬意,懒洋洋半躺在沙发上思绪万千,为那个奔忙三个多月、而尚未有进展的特殊使命寻求突破。

  ——说来真是令人感慨,此前闵华对“索命贺卡”之说几乎置若罔闻,只不过是由于女儿闵思思曾经绘声绘色地言传,他才这个奇闻报以浅浅一笑,仅此而已。

  思思当时向他描述了“索命贺卡”的几桩恶行,并叮嘱爸爸上网不要理会任何提示窗口,她说爸爸你可以不信,但遇到“索命贺卡”千万不可尝试点一下——

  爸爸你应该明白,人生有机会尝试的事物千千万万,但生命只有一次——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哦老爸!不要逞一时之能丢掉性命,还将无尽痛苦遗留爱你的人们。

  闵华心花怒放,女儿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女儿怎么说,她只有十四岁,可说这话却很有哲理——人生有机会尝试的事物千千万万,但生命只有一次——精彩!

  人世间有些很微妙的事居然瞒不过女儿,记得思思十一岁那会曾这样拷问闵华:爸爸,客厅本来就有一张沙发,你又买一张这么大的沙发放到房间里面干吗?

  闵华当时轻描淡写回答:哦,爸爸夜里总爱躺着看书,为了不影响妈妈休息就躺沙发咯。思思可不好打发:不对呀爸爸,沙发旁边一盏灯也没有如何看书?

  闵华还想抵赖:爸爸将台灯挪过来用呗。不料思思一下就拆穿闵华的谎言:爸爸不要瞒我了,你和妈妈已经分开睡了。闵华脸上一阵发烧,垂下头不敢直面女儿。

  为了女儿,夫妻俩作出了蕞大的容忍与牺牲,其实早在女儿九岁后,闵华与妻子开始实行精神分居,而在三年前,相敬如宾的夫妻俩已经杜绝了肉体的接触。

  其实感情崩裂的根源既复杂也简单,就是两人的价值观逐渐拉开所致。闵华自惭形秽,严格说来这辈子可以断定是碌碌无为了,妻子对自己的失望与日俱增。

  混到现在,除了那辆代步的普桑塔纳,闵华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了;房子是以妻子名下购买的,自己所出钱的份额,也就是女儿那个小间外加一个盥洗室。

  闵华的桑塔纳总是停泊在不显眼的角落,羞于与广大豪华名车为伍,圈子里个档次的车就此一辆,同样当警官,别人不但能买好车,不少人甚至还买了别墅呢。

  这大概就是夫妻失和的根源吧,也可能不尽然,反正夫妻俩慢慢的就变成了无话可说的陌生人,社交的圈子更是天壤有别,瑞需迎来送往的人物大都有头有脸。

  瑞需曾经暗示过闵华,自己已经跻身主流社会,而闵华已经沦落为主流社会的边缘人,闵华这倒不感羞愧,因为他早就认同这个观点,也自嘲是落伍的边缘人。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三章:人死的意义有不同

  首次让闵华意识到事态严重是第八十八名网民之死,因为其人就是倡导网络实名制的风云人物陈国栋教授,正是由于他的极力鼓吹,网络实名制得以实行。

  陈教授当然也是在自家书房的电脑桌前毙命的,死亡的准确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也就是在他自己的博客里上传完帖子后不久,继续浏览其他网页时猝死的。

  陈教授对学业孜孜不倦,年过六旬超常保持深夜研修的习惯,但是开坛讲学却从不爽约。那天原本应邀到某学院授课,结果十点将至,校门外还没陈教授身影。

  有人打了陈教授手机却无人接听,于是他的两名博士生结伴前往他的居所查看。在明知其人在屋又没有应答的情况下,两学生在获得校领导允许后破门而入。

  陈教授趴在桌前没了呼吸,110和120都来了,都证实陈教授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验尸报告很快出来了,陈教授死于脑溢血,排除任何人为伤害的可能。

  不过,如此简单的结论并不能令人信服,当然,警方与校方是拿证据说话的,不信服的只是外界和网络,这两者沸沸扬扬群情汹涌,相关猜测与传闻盛极一时。

  其实,警方早就预见到这个社会恐慌,当时对陈教授书房的每一寸空间作过勘验,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电脑也从硬件到软件勘查多遍,找不到任何疑点。

  可以这么说吧,陈教授这晚在网上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推断出一个时间表,与哪位网友说过什么话也可以的字不漏再现,唯独查不出假想遭受伤害的前因后果。

  陈教授上了年纪,劳心劳力勤勉专致,况且还有过心血管病史,死于脑溢血该是不悖常理的。——这回闵华不这样看了,当然他的见解有别于人云亦云的风议:

  任何犯罪都有动机,没有动机的破坏与伤害只有一种情形,那就是精神病人发作。犯罪的背后就是利益,无利不早起,无利也不害命,陈教授之死谁人获益?

  陈教授先是极力鼓吹网路实名制,成了公众唾骂的对象;尔后又极力呼吁撤销这来之不易的实名制,莫非此举使陈教授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吧,有人要拔他吗?

  数年之前,陈教授是第一个站出来极力鼓吹网络实名制的文化名人,凭借人大代表的身份以及其学术影响力,得到了主流社会的力挺,并通过立法的必要程序。

  网络实名制的弊端显露后,陈教授又第一个挺身而出呼吁撤销网络实名制,并且发表了轰动一时的著名帖子《我是一头猪》,陈教授掀起狂澜的帖子要点如下:

  如果将网络比作丛林,那么它的法则该如何建立了?我以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天真,企图片面的制度来维护社会秩序,结果呢,用四个字形容:一塌糊涂。

  我们先回到网络实名制实行之前吧,那时网络舆论对社会监督真可谓功高之伟,某些不可一世的特权阶层装上无形的法网,我们不妨列举几条蕞著名的案例:

  南京市江宁区房管局局长的周久耕是中国第一个被网络舆论监督“拉下马”的地产官员,在其发表“不当言论”之时,生活奢侈背后的行径逐步暴露于外界。

  抽一百五十元一包的高档香烟、佩戴十多万元的名牌手表、坐高级轿车等“消费与收入不对称”行为被网友曝光,并被冠以“史上蕞牛房产局长”的称号。

  正是由于网络的舆论让在强大舆论的推动下,南京纪委部门随之介入调查,周久耕先是被免去局长职务,然后是被“双规”、“双开”,呜呼,蕞终获刑十一年。

  试想,如果没有网民“狗拿耗子”的穷追猛打,周可能还坐在局长宝座为房产商托市而大放厥词,继续享受甚至永久地享受他的“九五至尊”和“江诗丹顿”。

  上海“楼脆脆”事件发生后,又正是网友们的深挖细刨,开发商梅都房地产公司的前世今生浮出水面,该公司24个股东中有23人和政府官员“同名”——

  一条串联了土地审批、房屋开发、建筑施工的官商交错的利益链条就这样展现出来,多亏了新闻舆论与网络舆论的威力,“楼脆脆”的主角们才得以名扬四海。

  本世纪蕞大的一次搞笑很可能由“正龙拍虎”当选,漏洞百出的虎照居然有众多官员热捧,他们当中或许有假糊涂的,因为其背后自有不可言语的动机,

  而让我等以解惑为业的学者学者蒙羞的是,北京师范大学的某教授居然成为“挺虎派”的代表人物。与之相比,网友的眼睛何等雪亮,虎照一出,是非立判;

  网友中不乏各界精英,周正龙造假的疑点被他们一一揭开,促使这出天大闹剧“完美”收场,要不是借助网友们的慧眼,这场闹剧不知还要演出多长的时间。

  网络的舆论监督不是万能的,但是它总能在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黑幕上划出一道光线,这道或强烈或微弱的光线带给人们正义与公理的无限期许。列举一个例子:

  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市级备案结果公示”中,出现一名身份证号为十八个1的人,网友戏称为“史上蕞牛身份证号”。面对质疑,有关部门一直未能自圆其说,

  似乎离揭开真相还遥遥无期,但是网络已经胜利了,网友质疑的目光亮如闪电、锋利如刀,即使永远没有答案又如何——质疑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答案。

  实名制施行后,仗义执言的网民遭遇打击之事频发,这些善良的人们只是绵羊与兔子之类的食草动物,安分守己,永远不会谋求将他人的血肉之躯作为盘中餐。

  网民之所以将不平鸣于天下,无非是祈求除恶扬善,还人间和谐;之所以匿名行走江湖则缘于对手强大,无奈效仿狡兔,为弱势的自身多备两窟藏身保命而已。

  虽然我也是他们的同类,却愚蠢地摧毁他们的洞窟、剥夺了他们仅有的防御手段,迫使他们裸身与强敌搏斗,而我设想的美好愿望与之对应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更令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自从我呼吁撤销实名制后接二连三收到了死亡威胁,其原因很简单,撤销实名制就是剥夺特权阶层与生俱来的一个无形坚盾。

  在法制尚不完善的当下,网络实名制等同于一个换汤不换药的丛林法则,一只羔羊如果要抨击弱肉强食,它必须亲身站在群兽之中宣讲其和平主张与素食主义。

  我却倡导君子不党,认为结盟虽能防御食肉动物的攻击,但交往密切容易传染口蹄疫,被猛兽袭击不外牺牲个别同胞,担心一旦口蹄疫蔓延可能致使种群灭亡。

  我认为木棒和石块虽然可以防身,但日常中很容易演变成互相伤害的利器,更容易被其它猛兽看成是挑衅,食草动物只要洁身自好,主动回避猛兽就可保太平。

  ——可是我错了,我将为我的错误付出血的代价——我本来也是弱势一族,面对强大对手却揭开自己、也揭开广大同类仅有的、一层薄如蝉翼的保护色——

  我为了以身作则,将手中磨尖的木棒远远的扔下山崖,这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阵阵恐怖的声音,一边叽叽嘎嘎的是虎豹在磨牙,一边嘻嘻哈哈的是豺狼在狞笑;

  我大惊之下看看自己空空的两手,再看看自己一身白花花的肥肉,这时我才真真切切的明白——换句话来说应该是死到临头的猛省——自己只是一头猪!

  闵华对宣扬实名制之初的陈教授没多少好感,但对陈教授之死以及此后阅读他的名贴后立马刮目相看,一者对其道德勇气大为赞赏,二者对其猝死倍感惋惜。

  基于职业的敏感,一团疑云在脑间骤然升腾,教授之死虽然“合情合理”,闵华却难以割舍那些个毫无实据的猜想,起码一点,教授之死包含着特别的意义。

  闵华立刻对网络上披露的受害者逐一进行比对与归纳,还通过公安系统的内网搜取了相关资料,结果令人失望,除了死因,陈教授与他们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日子天天过,闵华自己活得也不如意,何况于公于私与陈教授都毫无瓜葛,他的无妄之灾也就慢慢淡出视野淡出思绪——脑溢血就脑溢血,不信又能怎样呢?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四章:无关的事与有关的人

  陈教授之死余波未平,另一个轰动网络的大事件就是社科院研究员“生龙活虎”的离奇身亡。陈教授遭遇谋害完全没有真凭实据,不管什么推论都十分牵强。

  但这回情况两样了,“生龙活虎”疑案的目击证人“快马加鞭”虽然没有真真切切见识到“索命贺卡”的行凶手法,但是其亲历的过程与之前的传闻如出一辙。

  难道是“快马加鞭”在恐慌之下附和了那些传闻以求摆脱自身的嫌疑?或者是面对危急心理出现了问题以致产生幻视幻听?——闵华思前想后开始坐立不安了。

  闵华在网上搜集了“生龙活虎”的所有资讯与活动痕迹,一个令他非常震惊的事实是,其人也像陈教授一样好管闲事,也有一个名贴曾成为各大网站的头条:

  早在一年前,由于一个“具有科学里程碑意义”并“标志着人类文明进入新纪元”的保健产品热销全国,这个产品俗称“聪明素”,意思是说吃了就能变聪明。

  “聪明素”到底是什么货色呢,反正那时有很多名人学者纷纷出笼大加赞赏,荧屏上到处都有他们神采飞扬的广告代言,当中还不乏科技界精英分子的身影。

  社科院的“生龙活虎”却逆时而行,在网上发贴剥去“聪明素”外衣,那篇名为《用皇帝新衣来包裹地球》的大作行文酣畅淋漓,读来是那么的脍炙人口。

  “聪明素”闵华没有吃过,连他的女儿也没有吃过,但是“聪明素”的姐妹产品“美丽原胶”却有两大盒至今还存在家中的杂物箱底。

  唉,提起这“美丽原胶”就要说到张大爷,说到张大爷就得说起闵华的童年,那是一个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一样同样贫乏的时代,小闵华可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由于父亲在会上说他在“三年自然灾害”时亲眼看见过不少饿死的村民。就这样被人抓住了辫子,次日就成了“恶毒攻击社会主义的现行反革命”被押进监狱。

  母亲自然受到牵连,从国营企业下放到街道小厂,每月只有十二元工资,而且经常要加班,还有花样繁多的班后政治学习会,回家到路上往往能看到天上星星。

  一年级小学生闵华常常坐在弄堂口的石凳上等妈妈回来,很多时候是妈妈将睡熟的小闵华叫醒的,妈妈一边笑一边抹泪说我的小懒猪真乖,小懒猪跟妈妈回家。

  那时的张大爷还是个年轻的叔叔,他的家就在弄堂口。看着小闵华饿得可怜,老是捧碗什么东西给他充饥。小闵华那时就暗暗立誓,长大一定要报答张叔叔。

  几年前弄堂拆迁,原来的邻居们都安置到了新小区,张大爷与闵华离得不远,常常还能在小区门口遇上——当然,这往往是在闵华驾驶私家车进去小区的时候。

  每每透过车窗看见张大爷守着卖水果的三轮车,闵华心里总涌起一股酸楚,张大爷辛辛苦苦一辈子,到老了还要为糊口而奔波,想想自己也算太幸运太幸福了。

  前阵子进出小区,大门口忽然没了张大爷的踪影。闵华顿生不祥之兆,毕竟大爷是上了岁数的人。闵华特地停车问问值班的保安,张大爷为啥好几天没摆摊了?

  保安那一副漠然令闵华震惊,震惊之余还火冒三丈。保安满口嘲讽的味道:死不了死不了,只是撞了一下人家的轿车,别人都说是这老头穷疯了想讹诈几个钱。

  说完这话保安也后悔了,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往后退。闵华从后视镜看到自己那张气歪的脸是够吓人的——当时真想抽那个烂保安一嘴巴,大爷会是那种人吗!

  闵华很快就了解到,那天凌晨三点左右,张大爷蹬着三轮车从水果批发市场进货回到小区门口才出事的,而关于这个张大爷撞车案则有两个差别很大的版本:

  一个版本是大爷“负全责”说,说是大爷突然左拐自己撞上人家豪华轿车的,别人避让不及,左车灯与三轮车发生刮蹭,致使大爷连人带车被“推”翻到一旁;

  另一个版本说是那轿车急急匆匆摇摇晃晃从前面驶来,根本没有开在车道中间,大爷眼睁睁看着却无法躲闪,被撞倒后晕迷过去,醒来才发觉自己躺在急救室。

  至于说到现场那就滑稽了,事发后不一会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以说已经看不到任何交通事故的迹象,更令人叫绝的是破坏现场的人还受到“舆论”的褒奖。

  肇事车辆里有数名青年男女,衣着时髦满身酒气,其中就有“某人的儿子”,而肇事车牌显示车主也是其人,甚至可以断言当时开车的也正是“某人的儿子”。

  “某人的儿子”背景大了去了,这伙“富二代”声称事发时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毫不犹疑就打了120,还将三轮车扶起,然后将散落的水果收拾起来。

  他们还说都怪自己太善良了,完全忘记应该保护现场,以至后来有理说不清。——嘿!这活也有人信?闵华只能私下报以冷笑,但是除了冷笑又能怎么办呢?

  闵华第一反应是寻找目击证人,恼火的是小区保安居然声称当时正在打瞌睡说没注意外边发生了什么,而那天的监控录像也由于“机械故障”没能保存下来。

  看来大爷的事只会无休止的拖下去,“某人的儿子”已经把话撂在那了,说是出于人道主义,很多 很多 “救济”医药费,千万千万不要得寸进尺谋求非分之想。

  再没有他人为大爷出头了,闵华愤懑难耐,是哟,天下人都可以袖手旁观,唯独我闵华不行啊,当年含着热泪吃大爷的粥饭,现在有了点出息就可以忘乎所以?

  大爷当年的恩泽与劝勉刻骨铭心,眼下就该是报答大爷之时了,蕞起码要为他争得一笔本该属于他的赔偿——闵华下了这个决心,闵华是咬着牙下这个决心的。

  闵华摸摸腰间,硬邦邦的家伙虽在,但是闵华却鲜有的垂头丧气,因为这时候枪杆子与真理都派不上用场,“某人的儿子”与“某人”既不怕枪、更不怕真理。

  思来想去闵华终于笑了,其实他什么办法也没有,然而他悟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有时候刁民的手段比法律管用,他决定上“某人”家去“流氓”一回。

  闵华虽然特立独行、不谙为官之道,但是敬畏闵华换言之忌恨闵华者也大有人在,在当地,连不少“某人”都要对闵华肃然起敬——尽管这肃然起敬大抵是装的。

  闵华大摇大摆“深入虎穴”,废话一句也没有,只是摆出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作派,为张大爷开了一个价就走人,未了也撂下一句话:视频录像已经握在手中。

  闵华也不是好惹的,以前曾有个别背景很深的犯罪分子,闵华假装“不解风情”,照样将他们挖出来绳之以法,从此以往,黑白两道无不对闵华敬而远之。

  棘手的交通事故就这样“和解”了,张大爷的赔偿拿到手后一切风平浪静——“某人”当然不敢兴风作浪,因为其子酒后飙车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见好就收吧!

  大爷的老伴拎着当下流行的滋补品“美丽原胶口服液”上门答谢了,那礼盒上面的广告词家喻户晓:女人是水做的,美丽原胶无色无味,是做女人的绝好材料!

  闵华瞧着瞧着就落泪了:大娘啊大娘,您老人家还给我送礼?——天地良心,您说我能收吗!大爷对我恩重如山,做这么一点小事于公于私都是天经地义的呀!

  大娘笑着也落泪了:大侄儿,这算啥礼呀,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大侄儿你重情重义,我们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就该表这个心意,就当向侄媳妇问个好吧……

  女儿闵思思那会正好在家,很多时候女儿的话爸爸都要听听。思思说爸爸呀爸爸,你怎么这样不通情理呢,张奶奶的心意你该接受啊,可别伤了老人家的心!

  ——这个理闵华怎能不明白呢,他是替大爷大娘他们心痛那个血汗钱呀,大爷大娘起早贪黑太不容易了,闵华都计算过了,卖一个苹果只能赚到区区两毛钱;

  想想看,要买四盒“美丽原胶”就得赚到一千元,也就是相当于要卖掉五万个苹果,天哪,一算吓一跳,一个小摊要卖出这个数量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哦!

  闵华犯难了,要是不收,又会让大爷误解为自己嫌礼轻,况且这美丽的垃圾“一经售出、概不退货”,大爷的冤枉钱同样是打了水漂,还不如给大爷留个安慰。

  以前曾经流行过一种“拒贿”的小把戏,非常简单低级,就是搞一个宣传栏展览“行贿者”的礼物,然而被曝光的那些可怜虫尽是诸如张三李四的平头百姓;

  所谓的行贿赃物无非是一条烟、两瓶酒、三只鸡、甚至是几斤肉,那些求人高抬贵手的可怜虫也就这点眼光与经济能力,正好做了人家“廉洁无私”的反衬。

  为了不让张大爷误会自己要出演那种“廉洁的”王八蛋,闵华情非得已替妻子收下这份礼物,当时他气恨交加,冒火的双眼居然滴下泪水洒落在礼盒上。

  闵华愤怒来自他的清醒,这礼物不但变相榨取了大爷的血汗,而且利用大爷的情感亵渎了自己的智商——这种神奇的“口服液”其实就是直接用自来水灌装的。

  尽管这公开的秘密已有报纸披露两年,但善良的大爷大娘像许多老实巴交民众一样依然信赖电视广告,不为别的,只因为电视台是国家的——国家的就是真的。

  前年开始,“美丽原胶”的生产企业碰到了一个大麻烦,原来与当地自来水厂关系非常铁,以致拖欠两年的水费都没有支付,而水厂却依旧一如既往的供水。

  老厂长患病住院后,新任的厂长不谙世事,居然连交涉一下都没有就断了水,这一断水就卡住了生产厂家的命根,原来呀,自来水就是产品的唯一原料。

  这个不是玩笑的玩笑实在是开得太大了,据说这绝密消息是从内部泄露出去的,因为水厂断水后这些人由于企业停产早到了裁减,于是下岗后暴露内幕泄愤。

  但是这个说法谁都觉得肯定是谣言,怎么可能呢,企业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呢,如果真那样有关部门一检测不就露馅了吗,说它就是自来水直接灌装的,不可能!

  当然,消费者上当了几年总是要清醒过来的,虽然吃了亏也拿它没办法,大不了不买就是了。慢慢地,“美丽原胶”就在一些发达城市变成了滞销产品。

  相对而言,大爷大娘因为信息闭塞还是一如既往跟风。“美丽原胶”日薄西山之后,该商家一个标志着 “现代科学理论必须改写”的产品又横空出世了。

  至于如何改写现代科学理论,拜读拜读“生龙活虎”的大作就能体会个中滋味了,闵华在网上一搜,挖出那曾石破天惊的帖子——《用国王新衣来包裹地球》:

  从前有个笑话,说是一个人前去问诊,治疗自己智力欠缺,每次花费都不少,这样折腾下去没个头了,他忍不住质疑医生:我已耗资不菲,怎么不见疗效呢?

  医生笑道:你能提这疑问不就表明你已变聪明了?—— 眼下热销一时的“聪明素”正是给全国人民上课的好教材,这个教材比《国王新衣》更具有讽刺意味。

  国王光着上身巡游的时候,万民瞻仰,不少人为了证实自己是称职的、具有良知的忠实臣民,纷纷对国王的新衣啧啧称奇,而更多人只是沉默不语注视这奇观。

  只有一个稚童毫无顾忌大声嚷嚷:哎,国王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呀!——现实中也有一个男孩由于调皮,将“谁用谁聪明”的胶囊剪开玩耍,这一剪石破天惊:

  家长诧异万分,这种“经过三十多位科学家六千次实验得出”的胶囊竟然是空的,目瞪口呆之余完全没有能力领会这正是“改写现代科学理论”的伟大之处。

  没等人们从惊讶中回过神,“聪明素”厂商为其“不屑诺贝尔奖”的商品配发了说明书,这说明书的题目就叫《穿行宇宙》,其内容同样惊天地泣鬼神。

  我们不妨择录下来“启迪心智”吧:“聪明素”是空的吗?用肉眼来看它确实如此,若不见其形就当无物,那么空气也是看不到的,能据此证实空气不存在吗?

  不过,我们本来希望向全世界宣布的正是它不但没有常规原料,它连空气也没有,甚至连真空也不是,关于这一点,我们为何一开始要秘而不宣呢?

  因为这已超出普通民众、甚至超出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七的科学家的认识水平。它的生产流程分为三步:第一,是先收集高空纯净大气,然后将纯气变为真空;

  第二,将真空中虚粒子加以过滤,捕获到宇宙物质“以太”,要知道这可是包括牛顿、爱因斯坦在内诸多伟大科学家苦苦追寻几百年未果的物质;

  第三,从“以太”的中分解出一种未能定义的类射线物质。这种类射线物质用目前常规的科学仪器是无法检测的,但它经消化道吸收进入血液后出现神奇功效:

  其一是所有的心血管病灶逐渐被它消蚀至全无,二者是激活人体大脑的决定智力高低的“脑白金体”,大幅度拓展脑容量、挖掘思维潜力、增进记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聪明素”的成功研发,连续拿两次诺贝尔奖都不为过,可惜该奖项只是西方人的游戏,我们不会抛弃民族气节去取悦什么外国奖项。

  西方对中国科技的异军突起、尤其是“以太”的成功提取含有相当大的醋意与敌意,我们对诺贝尔奖只能敬而远之,既不屑与之争辩,亦无意为之炫耀。

  以上就是《穿行宇宙》的高论,我们撇开其为国争光、鄙视诺贝尔奖的“高尚品德”不谈,我们先来弄清楚“以太”的概念,然后再探究其所谓的“共生物”。

  以太首先是古希腊哲学家设想的一种物质,一种被假想的传播媒质。从前不少科学家认为所有作用力都必须通过中间媒介物质来传递,这种媒介物质就叫以太。

  以太虽然不能为人的感官所感觉,却能传递力的作用,如磁力和月球对潮汐的作用力。以太概念曾为人们普遍接受,但科学家始终无法通过实验来证明其存在。

  随着二十世纪相对论的建立和对场的进一步研究,确定光的传播和一切相互作用的传递都通过各种场,而不是通过机械媒质,以太作为陈旧的概念被抛弃。

  值得一提的是,爱因斯坦不但没有去“捕捉”以太,恰恰相反,正是爱因斯坦从抛弃以太学说作为出发点、创立了狭义相对论。

  -—好了,说到这一切都够了。寓言里国王身上的华丽新衣用不着我们动手去剥下,因为它本来就不存在,而“聪明素”就是依附在国王新衣上面的花纹。

  当然,那个子虚乌有的“脑白金体”早已是过期的笑料,只要是看看报纸看看电视、或者经常上上网的人们,都会知晓“脑白金体”是不良商家杜撰的神话。

  无论请哪几位“知名学者”代言,“聪明素”改变不了“国王新衣”的本质,不过,这几位“知名学者”毕竟要比寓言故事里的“裁缝”更具雄才大略——

  他们在商家授意下编制的“新衣”无比巨大无比光彩,不但要包裹全中国的消费者,他们还冀望自己打造的美丽谎言裹挟整个地球。

  “生龙活虎”之死绝非一个孤立事件,闵华虽然不会轻信任何传言,但凭常规逻辑,“生龙活虎”就是这个帖子招致杀身之祸,当然,这只是没有实据的推理。

  闵华动心了,闵华一经动心九头牛都拉不回头,他开始对此类匪夷所思的事件刮目相看,也开始以个人行为围绕“生龙活虎”之死实施秘密调查。

  生活还在继续,而死人的事也在继续。索命贺卡”虽贻害国民,但并非人人视为洪水猛兽,还有人借此作为牟利良机,闵华无意中见识到这识时务的“俊杰”。

  妻子瑞雪网上到SOPIN馆练瑜伽,只要有空闵华都去接送,完了自己才安心到出租屋上网。有一次早到了一会,喻加馆在闹市街口的楼上,闵华只好傻站着等。

  瑞雪虽然也是四十出头了,不但保养得好,而天生的显嫩,怎么瞧就是三十岁少妇。闵华沾沾自喜中也夹杂着失落,因为着该死的反差制造出老夫少妻的嫌疑。

  闵华开始是上楼来在门口等她的,也好奇瞧瞧里面的美女是如何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可是有一回让闵华尴尬得无地自容,再也不敢在门口东张西望了。

  有一次在虚掩的门外看着瑞雪与同伴一路谈笑风生走出来,那个美女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这样问瑞雪:前几天一直有位老帅哥来接你,他是你爸爸?

  闵华赶紧抽身后退以免双方难堪。自这回当上“爸爸”,闵华再也不敢到楼上去了丢人现眼了,每次都在楼下的街头溜达,只要不当爸爸,当儿子当孙子都行!

  有个小伙正在街上发传单,对谁都热情,看见闵华便上前很恭敬地微笑点头递上一张纸片。闵华不忍让他扫兴,也客气的双手接过,还煞有介事的浏览起来。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传单上的招生广告居然上一个“济世良方”,它声称练习该派气功可以抵御“索命贺卡”的侵害。

  据说“索命贺卡”的害命手段并非新鲜事,数百年前江湖上就有武林高手掌握了这一技法,这隐秘的绝招叫“隔山打牛”,其是原理是用外气击毙远方的敌手。

  看着闵华似乎对这种“绝世武功”有点动心,小伙子又进一步诱导说,可以先到现场感受感受,甚至可以免费参加两天训练,有兴趣才交费也可以的。

  气功班的训练房其实也很近,就在喻加馆的斜对面一百米处,既然小伙子也再三承诺不交钱先观摩,闵华决定去会会那位能够抵御“索命贺卡”的气功大师。

  气功大师姓杨,一见闵华仪表堂堂,给人以正派的感觉,于是客气地推销自己的气功,修炼者用自己的功力在身外做一个物理学上的“场”就可抵御外气侵害。

  杨大师说当年吴承恩在构思《西游记》时候正在研修气功,其水准相当于现在的博士后,吴承恩于是讲对“场”的认知运用到了文学创作——

  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面划上一个圈就形成立体的罩,妖精闯进去抓唐僧的时候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这个罩就是一个“外气”,也就是无法攻击的场。

  据有关权威机构证实,在遭受“索命贺卡”侵袭而死亡的近百人中,没有一个是会气功的,也就是说他们门户洞开而又没有任何功力抵挡“隔山打牛”的袭击。

  杨大师信誓旦旦表示,他这门功夫就是在达摩心法基础上演变而成的,练功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浑身上下会形成一个气场,能化解甚至反弹隔山打牛的外力。

  闵华姑且听之若有所悟却笑而不语,“隔山打牛”只是传说中一种可以隔着距离打人的功夫,这种有悖于科学常识的功夫其实与“以太”一样根本无法捉摸。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五章:来不及宣讲的遗言

  闵华的亲友都有一个默契,不轻易直接拨打闵华的手机,只因为他工作的特殊性,再急的事往往都是留短信。一个月前曾有一条短信令闵华一辈子都自责不已。

  短信是老上级江如海的儿子发来的:家父急病抢救中,看情形危在旦夕,请速来。闵华赶到那家医院已经晚了,江老躺在急救床上双目圆睁,呼吸已经停止了。

  江老的儿子江上源泣不成声:“闵华兄,我父亲很可能有话要对你讲,弥留之际他用手指在我手心划出你的名字,我理解他的意思,他是让我要你前来……”

  闵华悲怆难禁,眼前迷迷糊糊的眩晕起来:江老一向硬朗矍铄,怎么了一病终老了呢!——“脑溢血!”江上源哽咽着念叨着:“医生拍了CT,脑颅里全是血。”

  如果说旧邻张大爷对闵华有一饭之恩,那么前辈江如海对闵华就有栽培之功了。二十多年前,闵华从武警部队退役,正是由于江老的赏识才被选入公安系统。

  多好的一位老小孩哦,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走了!——闵华凝望着江老的遗容,双眼火辣辣的灼烧起来,大牙咬得咯咯作响,握着的拳头却止不住的颤抖颤抖。

  闵华聚焦到江老垂在床边的右手——刚刚还划出自己名字的手,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臆想——也许是职业毛病作祟吧:这手还软润饱满,真不像是病亡之人。

  莫非江老不是死于病患——这闪念稍纵即逝,闵华暗暗责怪自己多虑了,因为江老的脑部TC片还在江上源手中,而值班医生也断言江老的病例是常见的。

  江老患有高血压已经多年,医生确信这就是促使江老致命的元凶,无数病例已经证实,绝大多数高血压性脑出血是病发时脑小动脉在血压骤升时破裂的结果。

  那天中午,江上源忽然接到父亲打来的手机,接通后只听到父亲“啊—啊—啊”的呼叫,而声音暗哑似是喉头被堵住了。他顿时感到大事不好,飞快赶回家中。

  江老躺在客厅地板上,而电话听筒悬空挂着,很显然,江老打电话求救的能力也丧失了。江老眼睁睁看着儿子只能点点头,但已经半身瘫痪、也说不出话来了。

  家中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江老书房门开着,电脑也开着,宽带已经连接,显示器上面打开的窗口有好几个,都是书画与养生的专题网页,而坐椅却倒在一边。

  江老该是在上网时段内发病的,当他病情发作时已经难以自控,由于身边没有手机,倒地后艰难的爬出客厅打电话求救,地板上磨蹭过的痕迹可以证实这点。

  江如海离休多年,早就淡出人们的视线,除了一些故旧与部属偶尔造访或来电问安,余生的日子一天复一天的闲暇。为了充实生活,报了个老年大学图热闹。

  闵华后来又听说江老大学不上了,改去了老年书画进修班。曾有一天接到他的电话,江老喜气洋洋说是别人夸自己的画技大长,请闵华到家里看看是否属实。

  江老的书房里摆着一张大桌,上面摊着一叠宣纸,桌下的纸箱还堆满涂写过的并揉成团的纸张。江老正在专注地挥毫泼墨,看来进了书画进修班确凿无疑了。

  闵华和江老可以没大没小,一见面不但客套话没有,倒是十有八九用俏皮话挖苦对方他:“您不是在电脑培训班学打字吗——啥时候又流混进书画进修班了?”

  “毕业了!毕业了!”江老哈哈大笑:“电脑打字班我都毕业过两次了——背什么五笔字字根表太难了太难了,到目前为止,我只会打‘江如海’三个字。”

  江老的学问并不低,只是对外语和电脑都十分敬畏,极其羡慕小辈们一边用手指敲击键盘,一边嘴里还冒出几个洋词,他认为这就是进入现代化的具体表现。

  ——我真不愿意落伍哦!江老非常渴望学会用电脑打字,似乎会打字就与国际接了轨、就跟时代同了步。不过,江老那股“上进”劲头开始只是感动自己。

  江老瞒着家人到工人文化宫参加了电脑打字班,并在那儿创了三项纪录,号称“三蕞学员”:年龄蕞大的学员、职务蕞高的学员、成绩蕞差的学员。

  不管怎样,亲友故旧都觉得江老已经变得很青春很时尚了,而给闵华印象蕞深蕞深的是书房有一副自撰的对联,这更让人玩味:俗世存正道,网上有高人。

  要说“生龙活虎”之死暗藏玄机,那么祸根可能缘自那个轰动一时的帖子,而江老的变故竟然与其猝死原因相似,莫非江老也是“索命贺卡”的受害者?

  江老基本上不会打字,也就等于没有能力在网上管什么闲事讲什么牢骚怪话,也就不会招惹他人的忌恨,按如此推断,老爷子之死应该跟“索命贺卡”不搭界。

  尽管如此,闵华对于江老的猝死一来从情感上不予接受,二者从事态上总觉得过于突兀,硬是将江老之死作为一宗疑案对待,第一反应就是封存那台电脑。

  “爸爸,你不开心吗?”闵华一回到家里,女儿思思一碰面就领悟出他脸上的悲怆。闵华只能报以苦笑:“江爷爷得了急病,送到医院后已经来不及抢救了!”

  “啊!”思思大惊失色:“我们可怜的小鱼儿哟——要是别人说我肯定不会相信的,唉——可怜的小鱼儿哟,只能祈求天堂上也有小溪、也有江湖任您逍遥。”

  小鱼儿?谁是小鱼儿?闵华一脸茫然。思思悲悲戚戚唠叨:“你知道吗,江爷爷虽然打字很慢,可他也是我们QQ群里的成员呢!——他的昵称就叫小鱼儿。”

  江老居然会上网!江老居然还有QQ号!江老居然有个昵称叫“小鱼儿”!闵华听着如雷贯耳,眼瞪蹬看着女儿却不能张口,一站老半天像是丢了魂魄似的。

  江老的孙女江心兰与思思是同学,小孩子两边来往比大人们勤得多,节假日这姐俩常常粘在一块,她俩还在同学好友之间建了一个QQ群。

  有一出小青年喜欢看的言情武打剧叫《小鱼儿与花无缺》,里面有个角色姓铁,名字跟江老的孙女一样叫也做心兰。

  闵思思鬼精鬼灵的,电视里的心兰与“花无缺”是一对情侣,既然“心兰”已有现成的,思思于是为自己起了个“花无缺”的昵称也算与“心兰”配成一对了。

  老爷子得知她们的创举后也吵着要她们教自己上网,还要申请一个QQ号跟其它网友聊天。心兰取笑他说,爷爷你一大把年纪了,谁愿意和你这老古董聊天呢。

  老爷子自己也笑了:哎,我可以把年龄改成十八岁呀!——反正我又不用语音又不上视频,谁知道到底我是十八岁还是八十一岁!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思思觉得有趣:好的好的,我看行,我们将爷爷说成是邻校的帅哥——就十八岁,和我们是一伙的,名字就叫小鱼儿。

  闵华找到了心兰询问,这才得知江老的秘密。江老打字不是很慢吗,于是将写好的一些文章让孙女用电脑帮他输入储存,并且告诫心兰这事谁也别说。

  ——原来如此,闵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没别的意思,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自己不是经由江家同意封存那台电脑了吗,说不定里面或者藏有解密的钥匙。

  闵华首先完成第一程序,也即是对电脑的硬件与软件全盘勘查,结果与不久前陈教授和“生龙活虎”的电脑一样,找不出任何有关联的疑点。

  可是当闵华实行第二程序、也即是勘查江老的上网痕迹时有了重大收获——“小鱼儿”有个一个帖子居然在某论坛作为头条,而转载的网站多达一百三十家。

  早就听说江老的文章不错,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发人深省,闵华怀着崇敬细细赏析了江老的遗作《民族精神:二十一世纪行骗的蕞大幌子》——

  “大跃进”时期有个荒唐的口号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居然有亩产二十三万斤的报道,稻田里的稻穗密不透风,连鸡蛋躺在上面也未能漏不下来。

  其时却无人怀疑“亩产二十万斤”之真实性,那是因为高压政治压垮了人们的智商,或者说极左路线的狂热像四十五度高烧一样把全国人民的大脑烧成了白痴。

  时代不同了,“中国芯”神话取代了大跃进的癫狂,我们对“中国芯”的敬畏来自所谓的“民族精神”与“爱国主义”,一触碰二者我们心智就变得脆弱不堪。

  追溯其成因,无非是与发达国家的巨大差距所形成的心理障碍——阿Q正因为极其贫寒,更爱夸耀祖先的阔绰——明知落后便靠振弘扬“民族精神”作为自慰。

  一些巨骗就是利用人们这种病态的民族精神来实现自己罪恶目的,而其标榜的“民族精神”与“爱国主义”,无非是一个通用的幌子、二十一世纪蕞大的幌子。

  二零零三年,在摩托罗拉公司做测试的陈进作出轰动全国的业绩,“研制”成了“完全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汉芯一号”,先后骗取高达十亿元的科研基金。

  其人借此当上了上海交大教授、博导、微电子学院院长,获得第三届“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荣誉称号、“长江学者”称号,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直到三年后,所谓的“汉芯一号”才真相大白,原是陈进将几片从美国买来的MOTO某一个型号芯片作为冒名的替身,其制假手段之大胆之简单令人称绝。

  陈进雇人磨掉美国货原有商标再加上自己的“汉芯”标志,一项象征着“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成果就这样哄骗了上海交大、上海市政府和中央有关部委。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造假的惊天大案败露后,竟无一人承担法律责任。陈进除了被废除各种头衔、要求退还科研经费,照常以自由之身逍遥法外。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坏榜样的力量更能启迪“后人”,“汉芯”的夭折反而催生了各种“中国芯”,还无一例外的贴上各种标示中华民族的字眼作为商号;

  一个个“中国芯”神话相继破灭,它们均以虚拟开始到虚拟收场,只有巨龙集团的“华芯”成为现实产品,并且连同其生产的主机荣升为政府采购的首选电脑。

  看到这里有的读者笑了,因为他们知道“华芯”与其它“中国芯”一样是用洋货来冒名顶替的,只不过用“合作设计生产”方式将洋货“合法”取得中国户口。

  “民族精神”就是一面铺天盖地的大旗,你拉过来作虎皮谁不怕你?你的科研成果为中华民族争了光,你的“民族品牌”在国际舞台露脸,那是全民族的骄傲。

  “民族精神”就是一面铺天盖地的大旗,你扯过来做布袋正好背米!你的科研成果为中华民族争了光,你向国家讨要十亿科研经费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来回顾巨龙集团的发迹史吧:五年前在自来水中提炼出具有修复容颜、保持年轻态的“美丽原胶”;三年前在空气中捕捉到“谁用谁聪明”的“聪明素”;

  而在两年前,巨龙集团不但研制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华芯”,还成功推出其包括电脑整机在内的系列产品,成为政府采购唯一指定的电脑品牌。

  听听巨龙电脑的广告词吧,那是相当的振聋发聩:爱国需要理由吗?电脑只要巨龙,因为里面奔腾着一颗中国芯!——买巨龙产品就等于爱国,没吓着你吧?

  网友“花无缺”虽芳龄十四却洞明世事,闻传巨龙集团将要发行股票后曾为之有感而发:唉!要是这种烂企业都能上市,那么街上的小混混也能当总统了!

  少年网友尚能目光如炬,诸君又是如何看待此等大放异彩的“奇迹”呢?——警醒哦诸君,此等 “奇迹”的光芒越是耀眼,我们民族的前途只会越发黯淡。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六章:天外高人原在网上

  江老之死假若也算作与上网有关,也即是与“索命贺卡”有关,那么江老已经是第九十九名受害者了,对此,惊恐的人们不由扪心自问: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事不关己尚可高高挂起,然而江老等同于亲人,若果真是遭人暗算,那么自己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已为期不远了!——私愤耶?公义耶?满腔仇怨如何伸张?

  《国际歌》里面唱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揭开“索命贺卡”之谜,不可能指望杨大师之类的江湖术士或者浪得虚名的“国学大师”。

  解铃还须系铃人,网络上的一切说不定也可借用网络的力量加以解决,想想看,人肉搜索的手段就大得惊人,什么事情都几乎可以弄出个水落石出兼满城风雨。

  闵华掂量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撼动巨大且无形的“索命贺卡”,假若缔结一个小小的精英团队、一个小小的侦缉同盟,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或许变成可能。

  哥伦布到达新大陆的方法很简单,这就是下海向东,如何使行船一直向东那才是困难的。寻找同道并不比破案容易,换言之有能人异士加盟成功的利率才更高。

  哥伦布并不孤立,没有协同的哥伦布只能死于大海。网络就是一个虚拟的汪洋大海,如何找到远航的协同呢?闵华天天泡在网上,渐渐的悟出一个很笨的策略。

  网友中应该不乏志向相同者,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说不准已经有人在路上了,他们跟自己一样,渴望着同道的加入,问题是如何甄别这些出隐身潜行者。

  有关“索命贺卡”的帖子铺天盖地,闵华偶尔间注意到一封值得玩味的跟贴,那个帖子只有一句让普通人摸不清头脑的话:空谈无益,有心有力才能创奇迹。

  发此贴者昵称叫做“醉朦胧”,闵华不禁眼前一亮,直觉此人不简单,连网名都别具一格,那跟贴莫非在暗示着什么?莫非此人对“索命贺卡”有超凡的见解?

  ——俗世存正道,网上有高人。闵华一边回味着江老的对联,一边反问眼下不正遇到高人了么?闵华于是回帖留下自己的QQ号,并诚恳表达与之交往的意愿。

  “醉朦胧”到了第三天的凌晨四点才加了“大漠孤雁”为好友,显然,这是在考验闵华的耐心与诚意。“醉朦胧”见面的一句话辟头就问:君意欲何为?

  一直守候在电脑旁的闵华精神一振、不假思索就回复道:欲行侠义之正道以解天下之忧。对方接着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图标:敬佩之至,君有愚公移山之志?

  闵华报以一个作揖的表情图标:某虽不才,却有精卫填海之心。——善哉善哉!对方于是很突兀的说道:天将晓,人未眠,下回再絮吧——以下有份薄礼相赠。

  对方发来一幅图片后就下线了,而这副图片只是很普通的商业广告招贴。闵华对这份见面当然不会等闲视之,也明了对方的潜台词: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闵华意味深长点点头,领悟对方的良苦用心,毕竟是初相识,哪能全抛一片心呢,反过来,要是自己连这点灵性都没有,对方会与自己成为推心置腹的同道吗?

  闵华端详着这份见面礼,那是保健品“聪明素”的广告招贴,据称该商品服用后会变得聪明,因为其成分是一种经高科技提取的神秘元素可以直接提升智商。

  闵华着实被它噱头十足的广告语吓了一跳,关于这种神秘元素即俗称“聪明素”的概述,广告语是这样说的——爱因斯坦曾经追踪过它,但是无法捕捉到它!

  就算再滑稽再荒唐,闵华也没有了嘲笑的兴趣,这年头见怪不怪的事多了去了,就算有人卖仙丹闵华也不会皱一下眉,因为智者不需点拨,而愚者无法唤醒。

  难道说“醉朦胧”提示自己不要上当受骗吗?断然不是,闵华狠狠的拍打了几下胸口——此人的用意与自己的推断居然契合了,为此兴奋得直想大喊几声。

  又快到凌晨了,半醉的闵华给隐身的“醉朦胧”发送了一句话:我想往下走,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创造奇迹何从谈起。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大概真没在线吧。

  闵华深知,对方不但要考验自己的诚意,还要测试自己的能耐。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寓意用在自身上很贴切,就不知“醉朦胧”的分量几何?

  这个“醉朦胧”呀神龙见首不见尾,云里雾里来去无踪,网络实名制对他们这类高手而言只是一个笑话,他们有N个假身份在互联网上穿梭往来恣意嬉戏。

  虽然身份与ID是假的,但这不同于现实的假货,没有什么防伪手段,追查下来非常非常困难。要是闵华自己刻意去做,就目前掌握的技术而言已可以做到了。

  闵华转念又想,正是自己没有作技术上的隐匿,对方大抵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正由于自己身份堂堂正正、行事坦坦荡荡对方才会信任自己。

  过了一天,“醉朦胧”这才上线回了话:阁下殚精竭虑、矢志不移探究真相,这着实令在下敬佩不已。阁下认为“索命贺卡”肆意涂炭生灵意欲何为?

  闵华手指飞舞,文字噼里啪啦跃出屏幕:世上爱恨皆有缘,任何犯罪行为的实施其动机均是某种利益驱使,当阻碍或损害该利益的因素出现,杀机也随之萌发。

  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部分网友仗义执言就是其遇害的祸根。我们不是赞颂鲁迅先生的杂文“是匕首是投枪”吗,有些网友的帖子也堪称匕首与投枪。

  网友们的言论正如陈国栋教授所说“在黑幕上划出一道光线”,某些既得利益集团对此这样言论如鲠在喉焉能容忍,必定是除之而后快;

  禁锢言论也就等于剥夺了人民的基本权利,是实施万恶的首要手段,连谋财害命的歹徒懂得杀人灭口的必要性,嘴巴堵不住就得下毒手。

  “醉朦胧”发来一个“大拇指”图案:一针见血!在下认同。但绝大部分受害人并没有任何过激言论,但同样莫名其妙遭遇毒手,这又似乎与阁下的论断相悖。

  对方这句简洁的话就像泼来一盆冷水,被将了一军的闵华反而为此高兴得站起来了:打蛇要打七寸,点穴要点死穴,对方的质疑正好掐住推论中蕞关键的部位。

  闵华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噼里啪啦回复:高明高明!姑且让我从头道来,了方便叙述,我姑且化身“索命贺卡”操纵者,将谋害网民的犯罪心理摹写出来。

  比方我身后是某个利益团体,网上有很多人揭穿我的老底,我于是要通过杀人来实施防卫,但是杀人也要讲究杀人的策略,杀人只是一个手段而不是目的。

  非常值得玩味的是,这个策略是一对矛盾体,其一是“不滥杀”与“滥杀”:首先要筛选出对我危害蕞大的“首恶分子”,网上不是群情汹涌骂声如潮吗:

  有人向我扔来飞刀,有人掷来长矛,有人甩来瓶子,还有人抛石块丢果皮甚至吐口水,不用说,我当务之急是要干掉的扔飞刀与掷长矛的,但这活要做的干净。

  怎样才算干净?我的“索命贺卡”从未在网吧或者企事业单位的场所出现,选择下手的目标场所只是清一色的家庭,也就是说我只对个体民众“情有独钟”。

  比方说张三李四就是向我扔飞刀与掷长矛者,我只选择他们在孤身独处的时空里下手,而这种死无对证杀人的手法本身就很容易被模糊为心脑血管患者的猝死。

  我从不在“大庭广众”下手就很好理解了,试想:一下在网吧弄死两个以上,“因病猝死”的烟幕就会散去,我的行径就会暴露在前台,政府绝不会熟视无睹。

  为避免成了国家政权的对立面,我只能让张三李四一个一个“因心脑血管疾病”而猝死,这样死得正常,死多少“病人”也不算啥,车祸每年还要死十万人呢。

  以上就是“不滥杀”,“滥杀”又是啥意思?——如果张三扔飞刀后意外身亡,我自然成为嫌疑;但很多人连口水都没吐也如张三这般死去,那境况就两样了。

  这就是用“滥杀”来掩盖“不滥杀”的真相,诸多与我无缘无故的人也像张三这般“因心脑血管疾病猝死”,你就不能单凭他曾向我扔过刀子就断定我是真凶。

  在已经遇害的近百名网民中,真正属于扔飞刀与掷长矛的寥寥数人,余下的九十多名网民是纯粹的陪衬,可悲可叹呀,他们的性命只是用作混淆视线的铺垫。

  策略之二是“不暴露”与“暴露”:我的杀人技法炉火纯青独步世界,正因为拥有尖端科学手段使秘密得以保全,暗中所作一切等于没做,这就叫“不暴露”。

  那么为何有故意“暴露”之说呢?——前面已经说过,我的行径“天衣无缝”,法治社会一切拿证据说话,就算我随口说说自己杀了张三你也没不能将我定罪。

  现实中一些犯罪嫌疑人之所以跟常人一样潇洒生活是由于警方没能掌握足够的证据,你可以按照法律规定控制他出行,但是不能在查获罪证之前将他绳之以法。

  这里请允许我插入一个小故事:我小时候邻居有一个恶棍,某天上午被派出所带走,中午回来后邻居们更加怕他了,虽不知他有否犯事,却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恶棍从中看出利用价值,在强行向他人借钱索物时往往夸耀自己“进宫”的辉煌经历而屡屡得逞,大家都明白他的潜台词:要是惹毛我大不了“二进宫”。

  好,回到成为杀手的我——我不是无法完全排除杀人嫌疑吗?好!我就是要借此震慑所有的不满者,要半明半白给他们一个警醒:你们看看张三李四的下场吧!

  人们一瞧扔飞刀与掷长矛的惨遭毒手,本想来甩瓶子抛石块丢果皮的该会被镇住吧,指不定原先要吐口水的也赶紧闭嘴躲开——这正是我杀鸡儆猴祈求的效果。

  我们不妨重温一下指鹿为马的典故吧:赵高……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

  如果你默认赵高的鹿为马,那么你是死是活都不会妨碍赵高篡权作乱;同样,如果你已屈从于黑恶势力,那么你是否有能力辨别是非辨别真相这都无所谓了。

  “索命贺卡”的震慑力远远大于它的杀伤力,人们将会在它的淫威下变瞎变聋、接着就是变哑了,还有什么比生存在这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社会更加悲哀的呢?

  诚如这般,指鹿为马的时代再度开启,是非颠倒逆我者亡,利益集团巧取社会财富的行径就可以直接提升为赤裸裸的剥夺了——此乃“索命贺卡”之终极目标。

  ——精辟!折服!“醉朦胧”的言辞开始变得随和,不再使用庄重的敬语与称谓——我已无话可说,你就是天降大任之人,我确信你能够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不过呀闵警官,(非常抱歉,我查核过你的真实身份)你对我如此坦诚令我不寒而栗,假若我是“索命贺卡”背后组织的密探,你岂不是招来杀身之祸?

  ——不怕,这点防范能力还是有的,加之“索命贺卡”的长处是在网上,在现实世界真刀真枪较量是我的长项,它不会傻到拿自己的短处来跟我的长处比拼。

  ——萍水相逢,你凭什么相信我?恕我狂妄,我“隐身”的技术世界一流,也就是说你对我的一切一无所知,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真心与你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尚未深思,只凭直觉,但凡知己者,虽置身茫茫人海或远隔万水千山,但冥冥中自有安排,只待一旦偶遇、片言只语即可心灵相通、缘定终生。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QQ号,这位网友能力非凡,或许他能给你提供某些帮助。不过请千万记住,你我之间只是网友,你与他、他与我之间也只是网友。

  ——明白的明白的,我闵华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之所以没有对你隐瞒身份——对你也无法隐瞒(笑)——就是表明任何闪失自负,那怕是伤是死、不怨不悔!

  闵华将这个QQ号码加为好友,那位昵称“至柔至坚”的网友不像刚认识的“醉朦胧”那样冷傲矜持,非常平易近人,他“一见面”就说:小弟恭候多时了!

  就这么一句话,闵华似乎看到对方谦恭儒雅、宽容大度的形象,其人在资料上标示自己的年龄为八十,要是现在的年轻人一听“小弟”这词立刻感到滑稽。

  其实,这恰恰是对老风俗的误解,粤港澳台包括海外一些深传统文化熏陶的老人至今还用“小弟”作为对白的自谦。据此,闵华第一反应是此人非内地公民。

  “至柔至坚”自我介绍在海外科研机构里任职,并且开门见山对“索命贺卡”的害人手段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推断,闵华为他的推论惊喜交加出了一身冷汗。

  闵华在这段日子里可谓呕心沥血,对网民猝死的原因从理论上梳理出若干个可能,其中有一条就与“至柔至坚”的论断相同:遇害者死于人为的次声波的戕害。

  次声波的具有杀伤力并非科幻小说的杜撰,实验证明,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能与人体器官发生共振,致使共振的大脑、内脏发生变形、破裂从而造成死亡。

  自然界形成的次声波将人致死的事件已经发生过多起,闵华在此方面已经查获了不少国外资料,可算作大开眼界,也为侦破“索命贺卡”拓展了思路。

  其中“马尔波罗号”事件蕞具代表性:一八九零年,“马尔波罗号”帆船在从新西兰驶往英国途中神秘地失踪了。二十年后,人们在火地岛海岸边发现了它;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船上一切设施完好如初,船长航海日记的字迹仍然依稀可辨;就连那些死已多年的船员,也都“各在其位”,保持着当时在岗时的“姿势”。

  这个神秘的悬案引起了不少科学家们关注,对船员的遇难原因进行了长期的研究。船员们是怎么死的?死于火灾?或是雷击?遭遇海盗?死于干渴或者饥饿?

  都不是,船上没有燃烧的痕迹;遇难者没有死前打斗的迹象和伤痕;船上当时贮存着足够的食物和淡水;尸骨化验表明,遇难者非中毒亡而、且生前人人健壮。

  次声波看不见听不到而威力巨大神奇,军事科学家们对之早已兴趣盎然,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英、法、美和前苏联武器专家竞相研究将次声波用于战争。

  时至今日,已有境外媒体的报道,各地的相关科研机构已经在次声波武器的研发上取得了各色各样的突破,诸多半成品已经处在试用与小型化改良的实践中。

  “至柔至坚”也坦露自己的困惑:“索命贺卡”背后的声波武器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这个假想中武器的如何使用?即次声波的传输及其能量大小如何控制?

  要生成次声波并不难,我在实验室里很容易就获得0.01至20赫兹的声波,问题是如何通过互联网输送指定地方,而输送量是多少才能形成致死的杀伤力?

  ——作为一名相关学科的科学家,这道难题我无法逾越,惭愧的是“索命贺卡”的幕后操纵者却做到了这点,甚至可以说很完美的做到了这点。唉,心有不甘!

  这项技术保有者既然成为利益集团豢养的恶魔,那么也应该随着这项技术一起消失,要是使之恶行继续蔓延,互联网世界甚至整个人类社会将掌控在其魔掌中。

  我这几天赶制了一套防护服,不但能抵御次声波的伤害,还能测量出次声波攻击的能量,头盔里有一个传感器,会自动将次声波的能量数值记录在微型芯片里。

  我在实验室经过反复测试,绝对安全有效。其防护原理很简单,声波无法穿透真空,防护服夹层中就有真空层,只要你不故意戳破一个洞,次声波就无缝可钻。

  我年事已高,心有余力不足,我将防护服寄给你,如果有机会点击“索命贺卡”而遭受攻击,其检测功能可以证实以上推理是否正确,为下一步行动明确方向。

  “至柔至坚”与“醉朦胧”的交往要比自己早,也要比自己深,闵华意识到这一点,“至柔至坚”对自己的底细不消说了如指掌,自己也要披肝沥胆以诚相见。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正因为没有人是万能的,所以才有取长补短之说。闵华与对方就关注的焦点问题进行探讨印证,而对“索命贺卡”的见解如出一辙:

  “索命贺卡”只是一组超级木马,当目标ID登陆互联网后,它首先感知上网者是否孤身,因为它杜绝让两名或多名网民在同一时空死于相同的“内出血”。

  这一点不深奥,它通过视频头来观察的,“索命贺卡”的操纵者借此一目了然,这情形就像审讯室里的嫌疑人,而其人无法看不到现场之外还有人正盯着他。

  在闵华能够直接和间接勘查的遇害现场中,所有罹难者的电脑都安装有视频摄像头。“至柔至坚”当即赞许:通过这一物证可以确认闵华此推论是合理的。

  在确定上网者单身独处后,“索命贺卡”再要查验上网者否为杀戮对象。比方说张三是黑名单的人,但使用其ID者不一定就是张三本人,查验的方法很巧妙:

  以贺卡为诱饵,上网者领取贺卡就要输入邮箱密码,所谓密码,就是秘不示人的号码,一旦上网者键入那组字符就可断定其人是张三了,如此,可以下手了。

  特别应该指出的是,“索命贺卡”是不留痕迹的高智能程序,在完成操作或者隐藏一定时间后会自行彻底删除,所有遇害者的主机里完全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

  “生龙活虎”身亡后,声称见识过“索命贺卡”的网友也有数十人之多,他们之所以没有罹难,其缘由完全如出一辙,他们都是极度惶恐之下六神无主;

  他们既没有点击阅读也没有点击关闭,大多数人吓得连站起来离开电脑桌的力气也没有了,瘫坐着眼睁睁看着“索命贺卡”在屏幕上停留三十秒后自动消隐。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与“索命贺卡”的邂逅只是一次,他们的电脑也像遇难者的电脑一样,无论如何查找,就是找不到“索命贺卡”进驻过的痕迹。

  尽管英雄所见略同,但想象中的次声波武器安放在哪?双方倾平生所学绞尽脑汁依旧没有答案,受害者的居所与设备绝对没有任何疑点,难道它在现场之外?

  谈到应对措施,“至柔至坚”反复叮嘱闵华万不可打草惊蛇,要是它从此收手,这些无凭无据的悬案将永远死无对证,要指控它的幕后黑手难于登天。

  理想的办法是在它伸出魔爪之时一刀砍断。如果能同时全盘摧毁它的系统更是绝佳方案。记住!惩治这些超常规的犯罪,千万不要拘泥于常规的法律手段。

  闵华欣然回应:英明英明,要是我们坐视对方胡来,等到天都塌下来了,我们被压在钢筋水泥下面,再去盘算如何将破坏分子绳之以法不是显得很可笑吗!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七章:因祸得福的好儿郎

  闵华在生日那天穿戴着“至柔至坚”特供的盔甲守候“索命贺卡”光临,一无所获之余不免陷入失落,不要说寻找突破口,还“索命贺卡”的影子都没碰上。

  电脑技术员“快马加鞭”虽然见证了“生龙活虎”的死,虽然听到“生龙活虎”朗读“索命贺卡”的内容,是目前为止所有触碰过“索命贺卡”唯一的幸存者。

  任何奇迹都可能发生,从飞机掉下来居然不死的人都有,难道点击过“索命贺卡”就不会有幸存者?——有,有一个,但是闵华不相信,无法给出相信的理由。

  闵华之前留意过一封很不起眼的帖子,估计现在它要么被淹没在论坛的海底,要么被管理员删除了。那帖子只有一句话:假的,我就点击过,啥反应都没有呀!

  闵华曾怀疑此人的吹嘘是出于某种动机而自我炫耀,这年头什么人没有,靠暴露私生活甚至是暴露下半身出名的红人如滔滔江水后浪推前浪、一浪高于一浪;

  与非常事件“沾亲带故”说不准捞到什么甜头,眼下的世道一方面浮躁、扭曲,一方面又玄虚、猎奇,人们失却平常心,于是有瞌睡的就有送枕头的一拍即合。

  凡是没有绝对的,闵华懊悔之余记得那位网友的昵称叫“小马哥”,上网找寻却得出上百个“小马哥”来,好在闵华自己找人倒是内行,不管现实中还是网上。

  闵华终于甄别出那位声称点击过“索命贺卡”不死的真命天子,借助职业上的便利,闵华将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是生平事迹等等相关细节都查得清清楚楚。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小马哥”真名马行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在一年前还是一名正式的现役警察,闵华了解到他退役的原因后禁不住扼腕长叹:

  去年夏天,“小马哥”在一个休息日的夜里与女友漫步街头,路过“花样年华”夜总会时候,遭遇到打砸案件,一伙人手持棍棒冲进夜总会见人救打、见物就砸。

  受袭者有员工也有客人,老板是名五十多岁的外地男子,此刻他显然是袭击者的首要目标,被打得夺门而逃身,暴徒依旧紧追不放,将他揿在马路上猛揍。

  眼看这位老板性命不保,身穿便装的小马一边示意女友离开现场打手机报警,一边毫不犹豫挺身上前营救。小马像猛虎一般推开数名暴徒:住手,我是警察!

  暴徒们只见慌忙逃窜的,连抵抗的还没遇到,冷不丁杀出一个自称是警察的程咬金上前制止,暴徒们先是一愣,然后当中有人喊道:快上,收拾这个假警察!

  暴徒们挥舞着棍棒皮带围了上来,小马已经无路可退,只好孤身迎战。虽然身材不算魁梧壮硕,但身手矫健功夫了得,左右腾挪连挡带摔一口气就放倒了三人。

  但是小马过于仁慈了,潜意识里大抵也没料到对方会向自己发狠,一名假装被摔晕的家伙趁着小马对付其它恶棍,冷不丁从地上蹿起、拔出尖刀向小马刺来。

  小马猛省之下只退了半步,而尖刀的小半截已经插入了腹部。鲜血立刻涌出来,还从衣摆里滴下来。这一刀使小马此时彻底清醒,对方危害性命你还客气什么!

  小马左手捂住伤口,右手顺势夺过一名歹徒捅过来棍棒,转身来一个“力劈华山”,棍棒像鞭子向那见红的尖刀抽去,只听到“咔嚓”一声,持手的骨头断了。

  气焰嚣张的众恶徒顿时傻了,小马发起威来气势如虹,手上的棍棒虎虎生风。于是为首的歹人挥手喝令众徒逃散,骨折的家伙也握住断臂嚎叫着一溜烟跑了。

  小马这一刀冤吗?冤,比窦娥还冤。事情直到现在,那伙人依旧不知去向,好像这场打砸事件没有发生过,小马这一刀仿佛是虚构似的,只有疼痛者心知肚明。

  谁是这伙人的幕后指使?明摆着的嫌疑倒有一个,对门的“流金岁月”也是一家夜总会,而当地人们都说它的背景很深,不成文地垄断了周边一带的此们生意。

  就因为“花样年华”的老板是外地人吧,看到“流金岁月”生意这么火,常驻的坐台小姐就有几百,惊羡之下不知深浅弄个摊子,奢望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开张没几天,“花样年华”就关门大吉了,那老板真是倒了血霉。而小马也懊恼呀,他不止一次公开许愿,哪天找到向他捅刀子的家伙,一定要给他送个红包。

  小马没吃错药吧?他可真没犯糊涂,那家伙一刀呀,可真是间接救了他。这一刀正巧插在脏器的空隙,医生发现该部位有个小小的恶性肿瘤,于是顺手切除掉。

  要不是发现及时,等癌细胞扩散后小马性命就难保了。你说这一刀是害他还是救他?小马得知后哈哈大笑,天下这么巧的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奇迹呀奇迹!

  闵华对他的奇遇产生了极大兴趣,更遗憾的是他此后以身体残疾为由申请退出了警察队伍。——这都是后话,眼下关键的是他与“索命贺卡”的邂逅是否属实?

  这样的真心汉子,这般的铮铮铁骨大义凛然,怎么看都不会是轻薄耍滑之徒。闵华咬定“小马哥”的品格,莫非他与“索命贺卡”的邂逅另有未被觉察的蹊跷?

  小马毕竟当过警察,而天下警察都是一家,警察找警察容易。闵华很快就联系上他,在介绍自己的基本面和用意后,对方十分欢喜,很爽快表示希望见面详谈。

  “小马哥”所在的城市只有半天的车程,就在他一口答应接受登门拜访后,闵华狂喜之余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恍恍忽忽觉得“小马哥”会蒸发掉似的。

  离约定上门的时间还有一天,闵华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焦灼笼罩着坐立不安,在他心目中,远方的“小马哥”宛如一个希望的泡泡,去晚了很可能被人随手挑破。

  闵华再也耐不住了,不打招呼就驱车前往。进入该市地界,闵华立刻拨通了“小马哥”的手机,随着对方扬声器传来一声“你好大漠孤雁”,闵华这才如释重负。

  闵华长长吐了一口气后欣喜回应:“小马哥你好,非常抱歉我来早了一天,打扰你了,请问我们在哪里见面?”——“我现在正在蔚蓝电脑城呢,想挑台电脑。”

  “我立刻赶来,你就在原地等我吧,不过有两件事十万火急,第一,你电脑不要买了,我已经随车给你带了一个笔记本,这是单位给我的奖品,就送给你啦!”

  “我原来已经有一台,单位奖的用不上你将就拿去用吧;第二,你原来的那台旧机还在吧,我刚刚才灵光一闪,觉得它大有文章,你千万千万可要保管好哦!”

  其实,此刻闵华车上根本没有什么笔记本电脑,他于是赶紧到了另一个商城买下一个权当“不花钱”的奖品,要不是这样编排,唯恐小马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

  闵华驱车到蔚蓝电脑城后,小马哥是个实在人,他不肯白白接受闵华的“奖品”,他说我干脆用买台式机的钱还给你,算是折个价卖给我,这已让我占大便宜了。

  闵华说这倒不必了,这样吧,你把家里的那台旧电脑让我带走,咱们兄弟就算扯平了!——闵华还挑明了说,千里迢迢提前赶来很大程度就是为了它。

  小马坐在闵华的车上做向导,与闵华一道回到家里取那台自称老掉牙的旧电脑。小马在路上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笑:“老哥呀,我差点就成了那位可笑的老王!”

  “可笑的老王?”闵华一头雾水:“哪位可笑的老王?”——“哈哈……”小马笑得捂住肚子一时无法言语:“老哥你,你,你是否听说过《门牙的故事》?”

  “说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兄在街上被电影导演相中,邀请他过两天到片场拍戏。老王回到家中高兴得不得了,亲友们也替他高兴,他们向老王提出一个好建议。”

  “因为老王长着一对巨大如鼹鼠的门牙,亲友都说你既然要拍电影就应该改变形象,应该换上漂亮的假牙。老王觉得很有道理,说不定日后还要不断接戏呢。”

  “老王于是到美容医院将门牙拔了,镶上了两颗斯文的假牙。老王如约来到片场,导演已经完全认不出他,老王这才得意洋洋告诉导演,自己已经整过容了。”

  “导演听罢连连顿足大呼可惜,说老王呀老王,我们百里挑一就是看中你的门牙。——哈哈,我今天差点就成了这个可笑的老王,我的‘门牙’险些也拔了!”

  “早上女朋友说既然有朋友自远方来,家里的破电脑实在太寒碜了,换台新的吧。我有同感,换台新电脑等于换个好心情,我期盼你到来后分享一个好心情。”

  “我计划今天新电脑置回家后就将那破烂玩艺当废铁处理掉,要是你迟来一天——不,应该说是你明天按时到达,我的‘门牙’就已经流入废品收购站了。”

  回到小马家,闵华终于看到了一路上惦记的“门牙”,他笑眯眯的如获至宝,轻轻地抚拍着它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闵华忽然想到什么便将话锋一转:

   “小马,你本来可以继续当警察的,何故离开?”小马听罢笑容顿消:“我受点伤算啥,还因祸得福呢。的确,我伤残程度并不严重,这不是我退出的原因。”

  “我决意放弃只因为一句话,一句不一定真实的忠告——有位好心人在我受伤后悄悄告诉我——傻子,你们局长也是‘流金岁月’的股东,你明白没有?”

  “听人家这么一说,我心都凉透了,难道‘花样年华’打砸事件的幕后指使真会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太可怕了,这样的圈子混下去有什么意思呢?算了吧!”

  看着闵华的脸色有点不自在,小马立刻换上一个欢欣鼓舞的笑容:“老哥你大仁大义,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小弟一定追随左右,就算当一回业余警察吧!

  闵华之前曾“解剖”过几台电脑了,整套工作程序包括排查操作系统、软件、文件、上网痕迹,从主机到显示器,从鼠标键盘到外设,像考古发掘般一丝不苟。

  闵华完全可以称得上“电脑法医”了,一台电脑曾经有过的文件,不管删除了多久都可以恢复,访问过那些网站、与外部的任何联系都可以一一追寻一一再现。

  这次将小马的“老古董”抱回来后,刚上手三分钟就有了天大的发现,面对如此收获,快五十的闵华兴奋成了三岁孩童,蹦两蹦跳三跳然后从地上打了一个滚。

  照常规彻底清查一台电脑起码得两个礼拜吧,闵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机械的连接设备,接通电源,启动主机——这时出现的一个小故障令他恍然大悟:

  莫非这就是小马点击“索命贺卡”不死的缘由?——要是明白小马为何没被弄死,也等于知晓九十九名网民如何被弄死的关键所在,闵华当然为之欢喜若狂了。

  闵华心情平复后上线与“小马哥”联系:你那台老古董的声卡是什么时候坏的?对方发来一个尴尬表情图标:一开始就是坏的,电脑买来后从来就没有过声音。

  闵华觉得奇怪:哪个缺德鬼卖的电脑?我可要对此人道一声谢谢!“小马哥”迟疑了半响才回了话:我不是小马,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回来后我让他与您联系。

  ——我回来了!小马一上线就发来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哈哈,老哥你居然骂我女朋友是缺德鬼。闵华愕然:我骂人了?误会了,我骂的是卖电脑给你的人!

  ——嘻嘻……老哥你有所不知,那台二手电脑就是她卖给我的。闵华一听更加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小马紧接着又发来一长串狂笑的表情图标。

  在小马娓娓讲述半个小时后,闵华才获悉上面的笑料隐藏着一个非常浪漫的爱情故事,当然了,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买电脑的小马与那位卖电脑的女朋友了。

  小马刚工作那会钱不多,加之他又是一个节俭的人,到蔚蓝电脑城逛了一上午还是决定先淘一台二手的玩玩,反正只是业余时间上上网聊聊天打打字什么的。

  有个摊位的营业员小妹长得很舒服,用时髦的话来说叫养眼,小马都来过两趟了不好意思空手走开,反正那台二手机的价格不高、配置也差不多那就卖了吧。

  老板这时过来声明这是代人家卖的,当面试机验货,出门后不保修不退换。老板暂借一个耳机给小马听了一段存在里面的《雾里看花》,借此证明功能正常。

  老板还坚持要拆来机箱让小马过目,小马当时虽然觉得此举多余,但老板认真热诚也就随意瞄了几眼,老板之后才一边装机一边吩咐那位叫丹妮的小妹收款。

  小马一回到家就摆弄电脑,当他准备再次欣赏《雾里看花》之时只见播放器空转却没了声音,小音箱是原装新货没有毛病,这么巧?主机刚回家就出了故障。

  找一个稍懂的朋友上门一瞧,朋友说别的没事,线没有接错,播放器也正常,只是声卡坏了。还没用就坏了,三手机也不该这样吧,小马懊恼这买卖不值。

  下午抱着机器回到那个摊位,小马一出现姑娘脸就红了,好像早料到小马会找来似的。小马讲明原委后姑娘低下头说自己做不了主,有问题等老板回来再说。

  老板出现后一眼瞥见小马他的脸就垮了下来,仿佛与来人有仇。他不屑与小马理论就径直责备那位叫丹妮的姑娘:等我干嘛!本来已经一句话讲死不保不退!

  老板的话一箭双雕,也是向小马表明态度:二手货嘛,什么时候坏了都正常!你让人家等不是让人家有什么想法吗!你看你!他还气呼呼声称有事借故外出。

  丹妮眼圈都红了,小马看着也不忍心让她受老板责难,于是反而替她也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算了算了,不就是没声音吗,其它方面都挺好的,将就用得嘞!

  小马的言行令丹妮动容,泪珠都溢出了眼眶,就在小马转身离去之际,她快步追了上来:要不然这样,你留一个电话,日后有机会我送你一根管用的声卡。

  小马为了照顾姑娘的情绪,于是很敷衍的写下手机号码给她。小马可没把这事当真,就在他快要遗忘时那位叫丹妮的姑娘拨通了他的手机,要送声卡过来。

  那时小马不当班,答应与对方见面,丹妮果真骑着自行车来到汇合地点。小马暗暗称奇,一个姑娘家本来错不在她,却能言必信行必果,真是不简单呐。

  丹妮一见面首先自我检讨:真对不起!——在那边当营业员是我第一份工作,很无奈,其实这根声卡本来就是你的,老板贪小便宜惯了,在装机时将它掉了包。

  我虽然知道却不能说,我给人家打工的呀——请你多原谅!我现在已经有新工作了,在广告公司当文员,这辈子再也不会为那些尖酸刻薄的小老板打工了。

  小马感动之余也有点惊诧了:这声卡,这声卡,你是从老板那儿偷出来的?丹妮理直气壮:这本来就不属于他的,这能算偷吗?我只不过将它还给失主罢了!

  小马忍不住笑,笑得有点失态了:你,你帮我偷回声卡,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丹妮莫名其妙打量着小马:你是干什么的?小马还在笑:我是一名警察!

  啊——丹妮脸色煞白,望着小马说不话来——这叫什么事呀!小马一看有点过了,赶紧安抚她说:没事没事,这挺好的挺好的,省得我再跑去跟他计较一番。

  丹妮的俏脸这才泛出红晕,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像有无数小星星在闪烁。就在那一刹,小马忽然感觉头顶被什么猛揿一下身体僵硬了,想转动一下脖子都不行。

  这回两人就算真正认识了,接下来发生的故事以及发展过程倒没有什么传奇色彩,与大千世界里诸多故事中某一个版本大同小异,而幸福的爱情都是相似的。

  蕞有意思的是,小马回家后将那根声卡藏了起来,就因为有那种特殊意义吧,到现在也没有用。小马也曾取笑自己:一根声卡如果一直不用那它就不是声卡。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八章:该出手更待何时

  客厅的窗外阳光明媚,闵华兴许就是被这亮光叫醒的,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了,他连忙从沙发上爬起,一看时间已是早晨六点十分,该叫醒女儿上学了。

  闵华于是敲着女儿的房门大声嚷嚷:“起床咯思思!过两天爸爸又要出差了。”其实后边这句是喊给瑞雪听的,是提醒她夫妻间有一个秘密事项要尽早行动。

  “你进来吧。”瑞雪从她卧室中探出头来,她长发飘飘,一脸的平静闲逸。闵华报以微笑,进入卧室后还把门轻轻带上:“你看,我们今天抽空去一趟行吗?”

  瑞雪背过身点点头:“我给你说的,你不妨再考虑一下。”闵华摇摇头:“真的很感谢你,真的不需要。”瑞需的意思是给闵华换辆好车子或者买套二房一厅。

  闵华轻轻叹了口气:“日后有困难会想到你的,眼下蕞麻烦的只是女儿,我们什么时候跟她讲清楚呀?”瑞雪也垂头轻叹:“是呀,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身穿睡衣的思思披散着头发立在外面。这姑娘的表情很奇怪,起码是闵华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不由得方寸大乱:“怎么啦宝贝?”

  思思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审视父母片刻后才开了口:“你们一大早准备到哪里去呀?”闵华故作轻松:“哦,我和妈妈上街卖点东西,你要上学就别去了!”

  “是呀是呀!”瑞雪也接过话茬帮腔:“你要买些什么吗宝贝?”思思这时眼眶红了:“不要说了,我明白的,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你们要去离婚!”

  思思说着张嘴就笑,豆大的眼泪也滚烫烫的蹦出:“你们不必为我牺牲了各自的幸福,好爸爸好妈妈不一定是好夫妻,你们大大方方分开过吧,我长大了!”

  星期六下午,闵华心情不错,很多年没有放声歌唱了,他开着桑塔纳,在车窗关闭的驾驶室里一路唱着日本电影《追捕》里的《杜丘之歌》:“啦呀啦……”

  看这电影时闵华还是个学生,那时候就立志当警察,要像智勇双全的杜丘那样不畏邪恶伸张正义。苍天不负有心人,中学一毕业闵华就如愿当上武警战士。

  现在回想起来真叫感慨,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转眼消逝,成为杜丘既是夙愿也是自嘲的笑柄,只有当年幼稚的瑞需含情脉脉对他表白——我是你的真由美!

  闵华一边高歌,一边回味过往的酸甜苦辣,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掏出来一瞧,那是瑞需——曾经的“真由美”发来的短信:请尽早将你的私人物品搬走。

  闵华哑然失笑:是呀,是该搬走了!昨天和她办好离婚手续,闵华主动提出住房完全归她所有。不管怎样,闵华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愧于瑞雪的,她也活得苦闷。

  至于女儿的监护权,两人倒是通情达理,大家都遵照女儿的意思判给妈妈,母女俩一起生活安稳些,当然,这里边大人有大人的考量、而孩子也有孩子的想法:

  虽说思思对爸爸的感情更深一些,而且这层意思闵华只能意会。思思说妈妈是女人,比爸爸更需要女儿,不管将来怎样,爸爸妈妈永远永远是爸爸妈妈。

  思思的潜台词“将来怎样”另有深意,暗示将来双方都会各自组织新家庭,思思聪慧早熟,这一点早就意识到了,可也见她承受的压力比父母还要大得很多。

  有这样的女儿该是上天对自己一种额外的奖赏吧,闵华当时掩面点头,心底里暖流汹涌,那种苦涩霎时间变成一种欣慰、变成迈向新生活的莫大鞭策与鼓励。

  小马的短信也来了:老哥,我在预定地点等你,不见不散!老哥你当英雄小弟我也不能当狗熊。我可以立下生死文书,“工作中”发生任何意外一切后果自负。

  闵华这次出征原计划是孤军奋斗的,其中的艰辛与风险不言自明,若有小马协同真乃天作之合,就像肩上千斤重担少了八百——但是心理负担同样增加了八百。

  该不该让小马投身这场前途未卜的战斗?闵华矛盾重重,不料他竟像自己在“醉朦胧”面前立誓那样表明心迹,闵华不胜唏嘘: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相惜?

  在当下,大概所有城市都已创立一个甚至多个名为“高科技”的开发区,仿佛没有这些字眼来标榜一下整个城市就被认作落后,而当地领导的政绩也会黯然失色。

  至于大企业的落户,又往往看成当地领导招商引资的英明之举,巨龙集团在某地就是让当地政府引以为豪的样板企业,是为外宾与上级展示“高新成果”的首选。

  巨龙集团总部跟周边的建筑群并没有多大区别,一个栅栏围着方形的院落、地盘的中间靠后矗着一座厂房,而厂房的前面千篇一律矗着一幢八层高的办公大楼。

  凌晨一点,一辆桑塔纳在夜色中悄然驶进开发区,车辆停泊的地点离巨龙集团不过几百米之遥,这儿虽是路口拐角,却可以清晰看到该单位门卫值班室的灯光。

  车辆熄火后没有开灯,车窗紧闭的驾驶室里端坐着两人,正驾驶座上的人打开笔记本电脑,显示屏亮光映出了他的脸,此人正是闵华,不消说另一人就是小马。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建筑平面图,在灰色背景里用亮白线框表示墙体与隔断,闵华指着有四个暗红圆点闪烁的地方:“这就是门卫室,现在有四个人在那儿。”

  话刚说完,只见两个红点开始向门卫室外飘移。闵华说:“他们在交接班,这边是北面,两人要去蕞南边的值班休息室睡觉,我们可以看着他们的行动轨迹。”

  “当我进入其中后该有什么表示?”小马兴致勃勃,声音透亮透亮的。“那么我们先测试一下吧。”闵华语调依旧平静,他一边转头示意小马一边摸了摸腰间。

  这回闵华不再是条件反射把玩腰间的佩枪,因为此时的腰间已经别着新的装备,他要揿动其中按钮。小马也依照他的指令将手探入自己的腰间,启动同类设备。

  电脑屏幕左下方、也即是建筑平面图外面的西北角出现一个桔黄的圆点在原地闪烁。“这就是你!”闵华指着那个桔黄圆点、带着笑意说:“你比他们鲜亮!”

  “根据上面的显示,可以推算出来你的位置、也就是现在车子的位置,我们距离门卫室应该是三百七十五米。当你进入图中后,这黄点随着你的行进而移动。”

  “哦,明白的明白的,你在外面帮我望风——可是我到里面去干什么?去偷一样什么东西?”小马故作无辜语调:“难道说就因这回交友不慎,一世英名毁矣!”

  闵华笑了:“怎么说你也曾是警察嘛,身为警察怎么好去偷东西呢——我们登堂入室只是为了做好事,不但不拿人家的东西,反而悄悄给人家送份小小礼物。”

  “我到底去干什么?——虽说被拉下水了,可老哥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闵华迟疑了一下:“你去修电脑,很简单的一个小活,要在家里连我女儿也会。”

  “哈,老哥你不会吧,事到临头你才说——我那点烂技术连入门都够不上!”闵华哼哼笑了两下:“你是什么人?智商绝对够用的——你会打开主机外壳吗?”

  “傻瓜都会呀,就这么简单?”“为主板插上声卡会吗?就一项!”小马佯装恼怒:“老哥你别损我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我还被猪撞倒一回呢。”

  “这就欧了!”闵华做了一个小沈阳的手势:“巨龙公司的科研室在地下一层,那台电脑就缺声卡,我们学一回雷锋,免费上门服务,装上后就大功告成了!”

  小马从副驾驶座出来后,借着月光可以看出他已换上职业装,不但帽子和鞋子是正宗的巨龙式样,胸前还挂着证明身份的IC卡,稍有异样的是头上带着耳麦。

  小马轻快如狸猫,转眼就消失在对面路边的绿化带。而在此时,车里的闵华在笔记本键盘上揿了一下,屏幕切换成另一个窗口,那是排列着的八个监控视频。

  闵华已经告知小马,除了自己,另外还有一名IT高手在控制着巨龙集团的监视设备,要不然小马一冒头就是现场直播,门卫室的监视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不用担心这点,门卫室监视器现在“播放”的只是老节目,无论小马出现在那儿,它只能是睁眼瞎,而闵华他们反过来借助原有系统关注小马的现场举动。

  公司院落西侧白天是员工的停车棚,棚顶与栅栏还有一米多高。小马纵身跃起,双手攀上了栅栏顶端,接着来了一个引体向上、就像翻单杠似的落在里面。

  虽然这里算不上龙潭虎穴,但是必要的防范不可忽略,小马从衣兜里掏出手套、鞋套与口罩穿戴妥当,如此行事痕迹模糊,遭遇意外也别人也难以辨认真容。

  小马继而悄无声息来到办公大楼入口,用IC卡在门边的读卡器刷了一下,因为是“正式员工”,所以玻璃门毫无疑义就自动开了,他径直从楼梯走下地下室。

  地下一层还有个门,小马照旧刷了一次卡。因为这里已经不进月光,小马掏出了微型手电,门开后手电照出一条通道和两排房间,通道末端仍旧还有一道门。

  当手电光聚焦到那个门楣上科研室的标牌时,小马怦然心动,寂静的四周轻轻回响着他的气息,打开这扇门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以至第三次刷卡时有点颤抖。

  巨龙集团的IC卡外表上完全一样,而从权限上分为普通员工、行政人员、高级主管三种,要进入严格保密的科研室必须是后者,小马属于后者,门一样的开。

  看着这扇门的开启,车里的闵华暗暗高兴。遗憾的是内中情形不能亲眼目睹,因为视频监控的范围到此为止,闵华对其中结构与陈设虽然明了却是间接知晓的。

  突然,开发区主道上驶来一辆轿车,它匆匆经过桑塔纳停泊的路口时闵华顿生不祥之感:难道这仅仅是偶尔路过的无关者?——千万不要是巨龙集团的车哦!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巨龙集团的车也不能认定事情败露了,半夜回单位也属正常,蕞担心的是当中有人因事要进入科研室,要是这样那麻烦就大大的了!

  未等闵华从惊心动魄中回过神,那辆轿车果真停在巨龙集团的大门鸣响喇叭。想必是门卫已经做出回应,闵华摇下车窗还隐隐听到那边遥控门轮子滚动的噪音。

  “小马注意注意!”闵华手扶着耳麦,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有车辆进来了,虽不能确定是否有人会进入科研室,但你必须立刻隐蔽起来,立刻隐蔽起来!”

  耳麦里的小马并没有惊慌失措:“我还有一颗螺丝就能将主机全部复原了,况且这里四周都有藏身之处,就算有人进来我还来得及躲避,这时侯绝不能撒手!”

  “要是我这时撒手他们进来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二者我现在原路退出也与对方会狭路相逢。别怕,我会随机应变的,马上就OK了!老哥你不可轻举妄动!”

  “如果碰到紧急情况,你只要轻轻敲击话筒我就会冲进来,我穿着警服做什么用,就是备万一之时救急所需,我会随机应变找到有N多办法与你一同脱身!”

  有一个监控视频就是针对办公楼门口的,闵华看到从车里下来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东西,一个玩意貌似传真机,另一个玩意是装着兔子的钢丝笼。

  ——这是干嘛呢?不等闵华想出答案,这手上捧着玩意的人进入了门,并顺楼梯进入了地下一层的走廊,闵华心都凉了:看来他一定是进入科研室无疑了!

  为何只有一人进去而其余两人驻守门外呢?闵华轻轻拍着脑袋:光从这一点看来证明事情没有败露,不然的活他们更应该召集所有门卫提着电棍进去捉人的。

  是这样!闵华松了一口气:科研室内的秘密同样拒绝门外这两人,他们大抵是司机或保镖之类的角色,他们的IC卡顶多属第二阶层,也登不了“大雅之堂”。

  闵华赶紧切换视窗回到平面图的界面,两个亮点的具体方位显示得明白无误,那个桔黄亮点靠着墙边不动了,这表明小马是在什么物件掩盖下躲藏起来了。

  那个暗红点却在左右上下飘移着,不知这人在忙些什么,或许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藏身暗中的小马看得真切,祈求老天保佑小马的踪影不要被对方察觉。

  事先本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闵华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段下手,是因为长期以来该公司在凌晨二点至四点期间除值班门卫外不曾有人,压根没料到出现这意外。

  看着这三个亮点,闵华每过一秒都如坐针毡,他咬着牙关悄悄将车开到了巨龙集团对面的路口,并做好随时驱车冲进去的准备,而曾有的蕞坏打算涌现脑海。

  关于这个所谓的蕞坏打算,闵华与小马各有各的盘算。如遇不测,闵华要以警察身份控制科研室,保存没有完全把握的物证,此举虽胜算不高也只能勉为其难。

  小马对闵华的对策绝不苟同,他说万一遭到变故,自己反正带着口罩,干脆放开手脚撂倒碍事者后逃之夭夭,让他们盲目去追查一名“入室送礼”的盗贼好了。

  不管怎样,蕞坏打算毕竟是蕞坏打算,打草惊蛇之下不但前功尽弃,此后对手会加倍隐秘,而闵华的个人行为一旦曝光则后患无穷,想想看他将有何种不幸?

  身为警察却“胡作非为”公案私办,不但组织上无法宽恕他这种严重错误;更要命的是他从此暴露在江湖之中,那些冷枪暗箭什么时候对他下手只有天晓得!

  好不容易呀,闵华忍受了二十多分钟的煎熬后终于看到那点暗红离开科研室,而橘黄点依旧在墙边闪烁,小马该是安全了,闵华立刻将窗口切换到视频监控。

  这人手中的“传真机”与兔笼都还在,与楼外的两人回合后驱车离开了巨龙公司。就在他们上车这刻,耳麦传来小马急促的喘息:“老哥,他们走远了吗?”

  “我,难受,差点被弄死了!”闵华一听大惊失色,想必是小马受到伤害:“你怎么啦,可以自己出来吗?”“行吧,”小马柔弱回应:“我总算活过来了。”

  科研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闵华看着视频里小马踉踉跄跄从门缝中钻出来,心急如焚之下额头的汗水洒落键盘上:“小马阿小马,老哥这回可是将你害惨了!”

  小马趁着夜色原路返回到了车棚,可他虚弱得难以翻过栅栏。早已赶到的闵华隔着栅栏蹲在小马跟前,双手在铁柱间伸出穿过后并拢起来像是掬起一捧清泉:

  “老弟,你踩上来,我将你抬起!”小马双手扶着两根铁柱迟疑着:“我歇歇,能爬过去。”闵华压低嗓门催促:“相信我,我拿过武警举重冠军,快上吧!”

  多逗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小马明白这理,于是将右脚踏在闵华的掌心,在闵华的大力抬升下向上攀援,跨过顶端后又踩在闵华肩上随之下蹲而缓缓落地。

  昏暗中也看出小马那儿受到伤害,只是非常的疲惫,有点像刚跑完赛程的马拉松选手。不过出了栅栏就没啥担忧了,闵华架着小马一步一步靠近泊车的路口。

  仿似大病初愈的小马软绵绵躺在桑塔纳的后座,他闭着眼睛傻笑:“大难不死,不知又会有什么后福——现在好了,挺过来了,老哥你放心,真的没事了!”

  闵华并没有追问他刚才的遭遇,驱车前行后很轻松的征询小马的膳食偏爱:“离这里不远有一条美食街,都是通宵营业的,你爱吃川菜粤菜还是淮扬菜?”

  小马先是“嘻嘻”两声:“别人买单吃啥都香,何况是真饿了——就算你点海鲜啦山珍啦大闸蟹啦我也不嫌弃。”“好说好说,只要你能吃,吃到天亮都行!”

  说话间就到了美食街的路口,闵华停下车脱掉警服换上便装。对小马来说一切“工作”都已结束了,他也将职业装连同手套鞋套和其它“作案工具”统统脱下。

  两人在一间酒楼的小包间里大快朵颐,闵华非常渴望得知科研室里的一幕,可他就是不开口,若无其事看着小马吃饱喝足,精气神都恢复到平日的活蹦乱跳。

  不等闵华挑起话题,小马端起酒杯与闵华对碰后一饮而尽:“说正事了——你在视频里是否到那笼中的兔子?”闵华点头:“进去是活的,出来时已经死了!”

  “对,我差一点就跟这个兔子一样了——那家伙进来开灯前,我已将主机全部复原,没有少一根螺丝,没有松动任何插线的接口,也没有遗留挪动过的破绽。”

  “里边宽敞着呢,层高也有四米左右,像一些小餐厅那样,它两侧加层做成小阁楼堆放杂物,我确信躲藏在那儿很保险,因为阁楼离地两米多高却不设楼梯。”

  “光从不设楼梯就可看出阁楼平日不大使用,而以我的身手爬上去却很便当。阁楼用玻璃做隔断,我在躲藏杂物堆里可以清楚看到下面的整个科研室的大部。”

  “那儿虽说只是一间科研室,可它也真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除了那台电脑,其它五花八门的机器设备我一个都不认得,那新奇感觉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拎兔子的家伙不是还拎着一台仪器吗,这鬼东西可是个要命的玩意!他将这鬼东西跟其它机器连接起来后,就在一个橱柜里取出一件银闪闪的防护外套。”

  “我从电视上看过烧陶瓷,那师傅穿的防护外套也是银闪闪的,连体的头盔上也有一个宽宽的观察窗,不知是否可以这样推断,这两者的效用应该大相径庭。”

  “人家防护服穿上了,我就遭殃了——应该说我是跟着那个可怜的兔子遭殃了。他那台鬼玩意不是像传真机吗,同样有话筒和键盘,照样可以用来拨打电话。”

  “这家伙真的拨打了一组号码,你想这电话是打给谁的?——他跟前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因为手套厚实,他用一支笔揿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朝向笼里的兔子。”

  “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脑袋那个疼呀无法形容,我只知道自己的心跳速度快了几倍!——等我透过气来一瞧,那家伙早已关机,而笼里的兔子已经趴下了!”

  闵华拍案而起:“好险呀!老哥差点就害死你了!不过呀小马,这次你可为全社会立了大功了,如果我们不及早发现,日后我们错接一个电话就要送命了!”

  “小马呀小马,虽然你出生入死但是老哥却没法表彰奖励你什么,真是难为你了,今天你这趟英勇义举将来可能永远被埋没了,也许,只有老天爷看在眼里。”

  “唉——老哥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与你相比我算得了什么,你付出的比我多了不知多少倍——咱不说这个,说说那个要命的电话吧,它比贺卡还要犀利!”

  “他们的手段又进了一大步,等技术成熟后杀人只消揿一组数字——到时侯伏尸的地方就不单是电脑桌前了,几乎任何能接电话的地方就有可能有死人趴着!”

  “怎么办?”小马涨红着脸:“是不是我去砸了他们的设备?”闵华坐下来敲了敲桌面:“不用,他们既然还在试验说明技术尚未完善,我们还有应对的时间!”

  “我们眼下该做什么?”小马摩擦着拳头斗志昂扬。然而闵华却悠然起来:“不急,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你还记得刚才我们吃的那条正宗的野生黑鱼吗?”

  小马一下给弄糊涂了:“这跟黑鱼有关系吗?”闵华得意地笑:“我点菜的时侯看到这条黑鱼的嘴巴上有一个小洞眼,这是因为它吃鱼饵时被鱼钩挂穿所致。”

  “我们为巨龙集团上门安装声卡就是投放鱼饵——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忙,我们可以躺在河边晒太阳看风景听MP3,轻轻松松休闲休闲,等鱼上钩就是了。”

  “难怪有世事无常的说法,我因为被人调了声卡躲过一劫;而现在帮对手装声卡却是在挖陷阱等其人自寻死路!——这个声卡很关键吗?就它也能杀人?”

  “小马呀,你家中珍藏的声卡蕴藏着一个爱情故事,但是对我来说它却是决定这场特殊战斗的胜负手——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嘿嘿,要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开始我就陷入固有的思维定势,理所当然认为次声波是外界生成后再输送进来的,通过你的事例使我省悟:次声波是电脑接受外界信号后转化而成的。”

  “就是说‘索命贺卡’的操纵者将信号输送到电脑,电脑将信号转化为次声波,而声卡就是转化信号的重要元件,次声波生成后就像播放音乐那样输送出来。”

  “明白了明白了,为对方安装声卡,就是要使对方的电脑也成为转化次声波的设备——可是,无论如何对方不可能主动转化、主动发送次声波杀死自己吧?”

  “对!所以他下次将信号输送给到某个ID,也就是要侵害某位网民之时,我们便就将这些复杂的信号回馈给他,让信号在他操作的电脑上‘开花结果’。”

  “问题是我们不知他何时下手,如何截获这信号,然后让这些信号原路返回?——这么说来我们这边已经有人在暗中控制其电脑,洞悉它的一举一动?”

  “说得好小马,你自问自答真有水平哦!” 闵华展颜一笑:“这部分工作确实有人在做,并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只负责放鱼饵,然后就等鱼上钩。”

  “但是我有一个困惑,要是对方永远不再行凶,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非要抓个现行吗?查获他们所有的离奇古怪的设备是否可以成为成证供?”

  “不能,到目前为止,除了你亲身体验到受声波伤害的滋味外,一切努力还停留在推理上,连你也拿不出有效的物证来,去医院体检不外是心血管有毛病。”

  闵华还着重补充一点:“缴获那些超越时代的设备也很麻烦,法庭既无法证实它的用途,更不能证实它与网民猝死存在因果关系,一切都干干净净如何定罪?”

  闵华就此做个比喻:“枪击命案中你发现嫌疑人藏有一截金属管子,但是并不能据此证明它可以用来发射子弹,也就是说不能据此认定为它就是杀人凶器。”

  “现在好了!”闵华神色严峻起来:“声卡安装后等于开始一个新游戏——比方对方手里端着一杯水,我们怀疑水里有毒,如果对方当面喝掉就不需解释了。”

  “设想中巨龙集团的次声波杀人装置就是那杯水,在己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饮而尽,接下来无非是两种情形,饮用者要么是安然无恙,要么是一命呜呼!”

  “哎呀哎呀!”小马啧啧称奇中忽然想起:“手机都还没开呢,家人联系不上可要焦急了。”说到开机,闵华脸色不经意凝重起来:这时还有谁会惦记自己呢?

  人家小马可不一样,身边常常黏着那位小鸟依人的未婚妻。可不,这小马一开机,手机立马就响了。小马欣然笑着,温情脉脉地接听,那滋味着实让人羡慕。

  不料通话后小马脸色一变,先是欢欣变为庄重,再由庄重变为狂喜。对话内容闵华也听到了,来电者他也见过,并不是那可爱的丹妮,而是绿野茶坊的老板。

  小马挂机后只会傻笑,闵华看着他傻笑便忍不住大笑,小马看着闵华大笑后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至于笑什么两人心照不宣——小马这次又捡到一个大便宜了:

  小马不是不干警察了吗,那可得找条活路呀。他想开一间酒吧,看中的商铺就是那间贴出转让启示的绿野茶坊,上次闵华还专门到现场为小马参谋策划了呢。

  绿野茶坊在闹市区两条马路的交界处,地段不错人流不少。然而绿野茶坊经营模式落后,店堂脏乱寒酸,不消说生意惨淡,老板便将赚钱的算盘打在转让上。

  绿野老板开出的场地转让费有点吓人:十万,外加设备装修三万。小马有点心动,闵华却有自己的看法:“要不然这样赌一把,我们不赌钱,我们只赌运气!”

  闵华认为:这个老板其实也是在赌运气,遇到不懂行又不怕死的,冲动之下不要说十三万,十八万也敢掏出来交学费,绿野老板就是专门等这种大鱼上钩的。

  不过绿野老板也要付出代价,如果一年租金期满却没有大鱼上钩,他就要掂量掂量是否还要继续支付下一年的房租了,他还有没有足够的魄力、定力与资力?

  闵华要小马赌的正是这个,赌他撑不住拖不起乖乖走人,到时不要说十三万,三万他也别想轻松到手,真要出现这样情况,不就等于赚到一笔潜在的转让费了?

  绿野老板的结局被闵华不幸言中,因为今天就要交房租了,与房东的合约规定租金一年一付,难道再扔钱去赌没有多大把握的转让费?他权衡再三选择退缩。

  昨晚半夜,他终于熬不住了,一个劲拨打小马的手机,可天意弄人哪,小马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开机,他不得已抛出了蕞低价:包括设备用品在内两万八千元。

  悬疑侦探小说《点击者死》第九章:完美的传闻

  一个礼拜后,正式得到调令的闵华很是开心,自称是双喜临门,因为走马上任之前,适逢小马的酒吧开业,酒吧虽远在他方,闵华却有充裕的时间前往祝贺。

  国家机关有些优越是民营企业不具备的,就拿岗位调动来说吧,就算升迁到对面大楼,你也可以磨蹭十天半月甚至更长的事件,而这磨蹭都等同于带薪休假。

  闵华这辈子总算碰上这样的好事了,好好享受这样的待遇吧,恰逢其时赶上小马哥的酒吧开张,正好趁着去庆贺之际外出旅游一番。

  就在昨天,闵华已经搬离了祥和小区,这在别人眼里或许有些落魄,但从自己看来却有另一番感受,就像病人做切割手术,痛苦虽不可避免,却可重获新生。

  让闵华惘然的只是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那出租屋似乎是冥冥中安排的,现如今居然就成为单身生活的归宿,自己在当地也变成没有房产的“外地人”。

  离异虽然使闵华陷入失落与精神的无助,但获得了情感的解脱,在妻子床边做客的难堪悲苦完全烟消云散了,从今往后自由自在自归一所,想睡就睡想坐就坐。

  从前的绿野茶坊已经变成焕然一新的网缘酒吧,装修时尚格调高雅。网缘嘛,肯定可以上网咯,每个座位都有宽带接口,方便携带笔记本的客人上网。

  网缘酒吧中午一开门就吸引不少周边的白领登门,人气比预期的还要兴旺。因为有言在先,闵华只作为普通客人光临,所以他落座时对忙碌的马老板不予理睬。

  早就听人家说过N次,喝红酒是高雅人士的嗜好。人逢喜事精神爽,闵华兴致勃勃的用实际行动向高雅人士看齐,他毫不犹豫点了一杯蕞贵的红酒。

  ——向“醉朦胧”、“至柔至坚”和“小马哥”致敬!闵华将酒杯高高端过前额,心里面充满浓浓的感激,可惜前两位只存在于网络,难以在现实中对酌共庆。

  昨晚临睡前,闵华给“醉朦胧”留了言,告知对方明天不在线,还下意识将自己的行踪透露了,说是明天在网缘酒吧独酌,到时朝天把盏敬你一杯。

  有了肯德基,生活好滋味!闵华漫无目的浏览窗外熙熙攘攘的路人,脑海里忽然飘起这句广告词。哦,闵华苦笑起来,街上的悠闲与热闹提醒自己今天是周末。

  思思是“肯德基一代”,从小就是肯德基的忠实顾客,每周起码要光顾一次;自幼儿园、小学、直至初中,往往是周末放学后不回家,直接拖父母奔赴肯德基。

  天长日久闵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一意识到周末,或者看到貌似周末的情景,就会触碰到大脑里一个什么装备似的,里边就会播放肯德基电视广告的歌词。

  按照以往常例,今天该陪女儿到处逛逛,然后不用说就是吃顿那个,虽然现在和女儿分了家,一起去“好滋味”是没问题的,遗憾的是自己“出差”在外。

  巨幅液晶电视播出的一则专题新闻打断了二楼大厅的欢声笑语,人们不约而同聚焦荧屏,主持人播报的题目是:巨龙集团一名IT精英“过劳”死于岗位。

  闵华一边品着红酒,一边咀嚼播报者的话:前天早上,警方接到巨龙集团总部的报案电话,报称一名职员昨夜在科研室工作加班,由于不明原因死于电脑桌前。

  警方赶到现场勘查,发现死者状况与当下社会上风传的、遭受“索命贺卡”侵害的案例相似,死者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窒息、中毒与触电的症状与痕迹。

  有专家指出,“索命贺卡”本来就是三人成虎的现象,那些所谓神秘命案其实无一例外不是心脑血管疾病所致,这一点警方在多次的尸体解剖中已经得到证实。

  虽然是脑溢血所致,也应该属于“过劳死”,因为是过度劳累促发了脑溢血而丧命。有人可能要问了,为何之前从未听说疲劳使用电脑会促发脑溢血?

  这是由于从前电脑的普及率不高,因疲劳操作而危害性命的案例就低;其二是认知的问题,大多数人对此“新生事物”存在缺乏了解。

  现代社会的第一杀手是癌症,有人错误理解为古代没有癌症,那是由于当时的科学水平未能为这个病症作出一个具体定义,死于癌症的人统统被说成死于肿瘤。

  同样,长时间的强体力劳动引发猝死的情况我们可以接受,但是一说到貌似轻松的电脑操作也是一项劳神劳力的体能消耗,人们忽视了这种体能消耗也会致命。

  对健康而言,体能与精神的过度耗损都会招致病发甚至猝死,古代修筑长城可以累死人既然我们可以理解,现代社会打电脑玩游戏累死人也应该不稀奇呀。

  我们不要忘了,前段时间不正是发生一出悲剧吗,某地有一位少年连续上网三天三夜而毙命,这就是极度疲劳而造成生命衰竭的很好 例证。

  闵华听着听着,挥之不去的愁绪渐渐消散了,还饶有兴趣的频频点头,暗自为周教授的讲述喝采,因为这些说辞不管在理论上或者在表象上确实都无懈可击的。

  ——对于现实的无奈,学会遗忘是麻醉灵魂的法宝。这是“醉朦胧”赠言,这位网络高人早就为他们密谋的事件预言了结局——这将是一个不了了之的结局。

  那天晚上协同小马完成秘密作业后,闵华心情非常复杂,喜悦中夹杂着失落,坦荡中也混合着焦灼。回到出租屋啥也不做,立刻上线专心等着“醉朦胧”现身。

  有些心事需要与知己倾诉才能排解烦忧,闵华向“醉朦胧”坦言了自己顾虑,担心那个科研室变成一个无法预料的烂摊子,尤其是担心那个超常手段殃及无辜。

  “醉朦胧”说他过虑了,首先科研室的内部有防护层,声波不会外泄伤及无关人员,至于所谓的烂摊子更不必在意,很可能只是多一两个猝死的脑溢血患者。

  就算万一出现我们认为不可收拾的烂摊子,相关利益者为掩盖事实肯定会拿出自认为完美的辩解——或许这辩解漏洞百出,然而在现实中它就是权威的强音——

  “索命贺卡”的受害者已经达到一百人,这是一个整数,应该也是一个终结。善哉,“索命贺卡”以传闻开始也以传闻结束,从今往后将会被人们渐渐淡忘。

  隐藏在闵华心里的包袱被清空了,仿佛置身事外的轻松起来,差不多忘掉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作为——闵华甚至怀疑挽网上那位“大漠孤雁”不是本人。

  放眼四周,其乐融融的酒吧里清一色的陌生人,忙碌着迎来送往的那位老板只是纯粹的老板,至于自己嘛,则是一名偶经此地、偶尔光顾的普通客人。

  “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位衣装时尚气质高雅的女士不知啥时候玉立于闵华的身旁,其美丽的形体与容颜不是传说中的雍容华贵,而是现实中的端庄秀丽。

  闵华愕然,连连摇头,还情不自禁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陌生美女毫不客气坐在对座,还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叩击桌面,口中念念有词,闵华听着吓了一跳。

  她背诵的正是闵华阐述知己的定义:但凡知己者,虽置身茫茫人海或远隔万水千山,但冥冥中自有安排,只待一旦偶遇、片言只语即可心灵相通、缘定终生。

  ——天哪!闵华突然感觉全身过了两百伏电流,五脏六腑在不停抽搐,而四肢却蜷曲着难以伸张。就在惶然无措中,对方莞尔一笑:“小女子就是‘醉朦胧’!”

  闵华如梦初醒缓过神来,如何打招呼成为难题,网上有大龄男女会面寒暄的技术研究,闵华后悔没记牢,上面连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都有推荐的。

  闵华试图用拉家常来拉近距离,情急之下择言不当:“你,成家了吗?”他华没闭嘴就懊悔了: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人家以为你想到哪里去了?嘿,丢人!

  “醉朦胧”气定神闲,并没有出现闵华所顾忌的难堪或者羞涩:“两次差一点就成,不过蕞终还是放弃了!”醉朦胧说这话像是在谈论别人,并没有多少惋惜。

  闵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哦,他们或者还不是蕞理想的?”“是吧,他们其实已经非常优秀了,不过,我总觉得他们缺点什么,至于缺啥自己却不清楚——”

  言语间她抬眼凝视着闵华微笑,闵华一触碰到这目光立刻浑身不自在的垂下头,因为迎面撞来的微笑是那么的妩媚,而在这妩媚中分明夹杂着一丝狡黠。

  桌面上的手机发出嘀嘀两声,思思发短信来了。闵华一展开其页面就春风满面,难得女儿一片孝心:爸爸,我想你了,这星期可好?祝你天天快乐,前途无量!

  女儿的祈愿是虔诚的,对闵华而言却有自嘲的味道,他于是用自嘲的口吻回复女儿:挺好的,不过爸爸再混几年就退休了,没什么前途可言,正所谓穷途末路。

  ——谁说呢爸爸,曹操不是有句诗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再说你才那么点年纪,与国家领导人相比只是小字辈中的小字辈。

  ——哈哈,可爸爸又不是什么英雄呀!——爸爸,你本来就是一位英雄,虽不居庙堂之高,却依旧忧国忧民胸怀天下,此等大义就是英雄独具的禀赋。

  看着这条短信,闵华全身一震,不经不觉中泪光闪闪:在女儿心目中,自己居然是一位英雄!难怪每次拨打女儿的手机,那段彩铃都是一首名为英雄的歌曲。

  感怀之下闵华忘乎所以,抬眼一瞧,“醉朦胧”因自己的失态也花容失色,于是歉意地解释自己的非常之举:“你知道吗,我女儿说他爸爸是一位英雄!”

  “醉朦胧”的笑颜霎时绽放,想必是闵华哽咽的语调与自豪的言表令她赞赏:“对呀对呀!他爸爸本来就是一位英雄,一边是铁骨铮铮,一边是柔情似水……”

  思思的短息这时又来了:爸爸你现在有空吗?一起到“丽人阁”喝咖啡吧。闵华心存愧疚,女儿不知道自己在外地——爸爸正忙着呢,“丽人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离我们家不远新开的咖啡厅,那儿的客人全是高层次的人群,其中不少是志趣高雅的单身女士,四十多岁的老姑娘随处可见,爸爸去了就有机会艳遇。

  嘿!闵华禁不住爽朗一笑,而这父女间的亲密与诙谐也勾起“醉朦胧”的莫大兴趣:“乐啥呢?”闵华这时没了顾忌,径直将手机递给见面才片刻的老朋友。

  “醉朦胧”看着也笑了:“给你女儿回个信呗。”闵华面露羞色:“说哈好呢?”“醉朦胧”这时扬起头来神采飞扬:“这还不好说呀,就说你正在艳遇呢!”